他捻起对方一寸柔软的黑发,嚓的一声,动作仍然和在仰光时一样熟稔,又回敬一句说:“如果,你只是在顾虑这个的话。”
青木弘谦轻笑了声,并不将他言语中的轻视放在心上:“请不要低估一个军医对刀的敏感程度。”
说着,半睁开眼,定定地看向镜子里的施费恩,“也不要试图和一个加茂部队出身的军医比较出刀的速度。”
加茂部队,还有一个更加正式的名称,日本关东军驻满洲第七三一防疫给水部队。
椭圆镜边框上,水晶棱片镶嵌繁复,不懈地向四面八方反射着顶灯的强光,同青木弘谦说出的那些话一起,刺得施费恩的太阳穴再一次痛跳起来。
他努力地压抑住内心翻涌的仇恨,装作颇为诧异地问道:“原来你还在东北生活过?听说那里的冬天很冷。
手中剪刀果断,又感慨地说,“香港可远远比不上。”
青木弘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下话头:“没有,我没有去过。”
她停了一停,闭上眼,吐字极慢,“家兄,青木城塬,在东北……和华北,待了很久,后来死在那里。”
竟让人听不出,她究竟是不愿意提起“家兄”这个词,还是不愿意提起青木城塬被人毒杀的事实。
“噢。”施费恩装作是第一次听说。
手上剪子飞快,但不影响他分出更多精力和她应对,“你的中国话说得很好,比很多在中国待了许多年的日本人都说得好。”
“费恩先生的中国话也很道地。”青木弘谦赞赏地说。
她的双眼仍闭着,似乎很放心身后那个手持利器的男子,又似乎是陷入了一场梦魇之中,挣脱不掉。
施费恩后退一步,稍稍地欣赏了一下阶段性的成果,然后凑回她身侧,灵巧的手指继续在咔嚓声中起落,脑子同样在飞速转动:“我在回国应征前,跟随神父的弟弟——另一个施耐德,在中国西南地方游历了好几年,不能不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