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心口处生有神草胎记的人,就是传说中被龙蜒草噬血吞心却百年不死的巫婴。
“那天,我和另外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听说要去洗澡,还有糖葫芦吃,都很开心。我们脱了衣服,被关进一个小房间,后来我自己成了日本的军医,才知道那是毒气室。青木城塬从观察室里看见我心口有块胎记,他坚信那就是龙蜒草的形状,也坚信我就是巫婴的转生。”
静止的雨声重新响起,程方遇在明暗不定的光影中,半垂着目,慢慢地回忆道,“他将我从毒气室里放了出来,然后,让我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孩子蜷成一团凄惨地死去。他以为我是被最开始吸入的那一点毒气摧残了心神,所以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其实,我一直都记得那个有糖吃的清晨,记得那个生和死、笑和哭只相隔一道玻璃的情景,记在心底里,记得很清楚。”
之后,青木城塬将程方遇带回日本,关在一座幽僻的小岛上,还为此专门制订了一个“巫婴计划”。
计划中,等程方遇长到十八岁,就会被以活体解剖的方式取出心脏,制成标本,与剖开她胸膛的那柄手术刀一起,永远供奉在神宫祭坛之上,以祈家族绵泽千秋、大杀四方。
这个计划只有青木城塬和他胞弟青木佑介知晓,连在岛上照顾程方遇长大的一名护士都未曾能够探知半分。
多年来,家族内斗严重,青木城塬作为直系传人苦苦支撑,尚不能抵挡式微的颓势。
世袭的神职既被剥夺,他便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树立自己神主的尊荣。
而一旦被旁支势力知晓这样一个“巫婴”存在,免不了会有一番明里暗里的争夺。
最坏的结果,便是让旁支将功劳抢去,然后顺势将他们兄弟俩排挤出家族的核心。
五年前,青木城塬死在北平的第二天,青木佑介潜伏在中统的身份被陆应同揭发,并被示众处决。
那是迎春花开的时候,程方遇十七岁。
将程方遇带大的护士向族老们说,在小岛上的六年多时间里,程方遇的衣食都是由青木城塬亲自过问,一应待遇并不比青木两兄弟在家当少爷时差半分,而青木城塬为数不多回到日本探亲的几次,都会关心程方遇的身体,程方遇体弱不能出门,他便专门聘请先生上岛教这个“弟弟”念书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