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气人的是,它对自己的资质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常常一大清早就开始磨霍霍磨霍霍,如同一把钝锯宿命般的非不放过那可怜的枯木。
还没等天色暗下来,它又挺立在雨廊挑檐尖儿一动不动,像位踌躇满志的鸟将军,张口就是一声短促有力的“嘎”,惊起园中一众飞鸟,扑簌簌落下满地的彩色羽毛。
程近书时常劝它:小欢儿啊,我知道你心疼我穿得太素,想给我攒点儿彩,我都记在心里啦,你也该换换心情,别“嘎”啦,不好听,也不吉利,是不?
于是,有一天,小欢儿很威风地大张翼羽,扑打两下算是跟前主人道别,然后,头也不回,凌空展翅而去。
那一刻,程近书莫名慌了神。
伸手去抓,只握住一缕灰绒毛,轻飘飘的。
一天过去,再一天过去……
它没回来。
起初养小画眉时,程近书从没有想过要用笼子困住它。
自然也没想过,有一天,它不会回来。
当他揣着手在北平警察局报案的小窗格前犹豫的时候,自己也很清楚像个傻瓜。
尤其想到这案情一陈,怕是让人家笑掉大牙,说不定还会轰塌这可怜的破楼,决定还是回家去算了。
于是,正准备离开的人和急匆匆奔过来的人在小格子里挤作一团。
当时的戚成欢看程近书,与程近书看她应当是相似的想法:你左,我右。
换做任何两个陌生人想来都有这样的默契。
然而戚成欢先是一怔,凝目仔仔细细地打量程近书周身上下,最后,停在他的眼睛里,露出轻轻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