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月,迟川第一次见到了男孩的正脸。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来送饭,病床上坐着一个通体白人,衣服帽子都是白色也就算了,连皮肤都几乎看不出血色。他瞧了眼病房号,确定是他爸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没错,可不知怎么他却觉得眼前人的胳膊腿竟然比那天见到的还要瘆人,好像之前的那一身血就是这人身上最后的生气,现在坐着的只是一具尸体。
他滚了滚喉头,饭桶不小心碰到了病床腿,听见声音,男孩忽然转过头,直直瞪着他。
这一眼叫迟川冒出了一层冷汗。
一条长疤,像从眼睛里钻出来的巨虫,几乎将那张巴掌大的脸劈成了两半。
他还能看见吗?
迟川这样想着,盯住了男孩的双眼,那里茫然溃散,却刮着凌厉的暴风,浸满了恶意,他瞥见了迟川身上的红色球衣,眼白刹那间红透,忽然像被刺痛了似的,高声尖叫起来。
他冲过来掐住迟川的脖子,手上收力拼命摇晃,他看似脆弱,实则力气奇大,让快成年的迟川险些断气。动静很快招来了医护和老爹,在大人们合力帮助下,迟川才捡回一条命。
“爸,你从哪捡来的这只怪物?”迟川正值青春期,说话不着四六,老局长照他后脑来了一下,说,什么怪物,那是你弟弟。
那时候老局长还不是局长,只是港城警局一个刑侦支队的副队长,余声正是他在一次执行任务中从事故现场救出来的。
“老爹说发现他的时候,他的眼睛被钢筋划出了很长的伤,鲜血直流,可惜他被救出来的太晚了,救护车早都派了出去,没办法他只好亲自把孩子送往医院。大夫诊断说这孩子伤到了大脑的部分神经元,无法形成情感和行为之间的联结,受到刺激就会失控,经过他们初步观察,颜色是这些刺激之一,所以老爹就把病房里的所有东西都换成了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