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子多福,向来是对别人的溢美之词,但对于天子所希望的白染来说,哪怕只有白诺也成了他不可原谅的错误。
这些事情,早熟的白诺自然有所察觉,每次对上那双将恶意藏在满满深意的眼眸,他都有一种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掐死的错觉。
然而每一次他都得以幸免于难,平安长大这样稀松平常的事情,在自己这里却是父亲一次次低头妥协才换来的。
那时候他想,他一定要再努力一些,以后驻守边塞将父亲也带上。
而他的愿望还没有实现,突然发作的心疾带走了母亲,那段时间父亲整日面色苍白,而那位饶有兴味的眼神在自己身上从来没有移开过。
他知道那个眼神的意味,它在考虑什么时候把这个碍眼的累赘也弄走。
最好,再也回不来。
对于一个还没长大的少年来说,生病似乎是忘记伤痛的最好良药,他躺在病床上,想着什么时候可以不用再喝苦涩的汤药,想着父亲怎么还不回来看看他,大脑烧得混混沌沌,尚且装不下许多事情的脑子便自动将一些会让自己情绪发生波动的人和事暂时抹去。
迷迷糊糊的半个月里,有时醒来能看到恰巧离开的身影,有时睁开眼睛又只能一个人望着虚空发呆。
后来想起来,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哪些时候是真的,哪些时候又是梦境。
最后,天子一道圣旨冠冕堂皇地将他送出了京城,那一年,他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