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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到二十一岁,他拿着命去拼,终于一点一点爬到了曾经父亲站过的位置。

彼时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人定胜天,可等自己也真正走一遭后才恍然大悟,他与父亲,都不过是在不停地割舍罢了。

从不重要的一些皮毛,一点一点,割舍到致命的心脏,却无法停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利刃被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推进那个鲜红的血泵中,只待一拔刀,便血溅三尺。

父亲割舍到最后把他留下了,而他在兜兜转转后,又给了那个少年和他当年一样的命运。

有些话没说出口或许就是天意的安排,数杆长枪没入身体的一瞬间,这些年来不敢有一刻忘记的收复山河的宏愿通通如明水流入暗河。

他甚至惊奇地发现,自己脑子里想的,竟然是那小没良心的知道自己死了会不会难过。

作为年长者,白诺承认自己的确不够理智,不然不会在尚未确定对方到底是爱意还是依赖便半推半就,也不会在对方羽翼未满时撒手离开……

罢了,他自认将乌扬的真实身份隐瞒得天衣无缝,哪怕他不在了,凭乌扬自己的聪明才智,有朝一日定能抽丝剥茧,铲除所有隐患。

白诺死在八月最烈的黄沙里,再次睁开眼已经凛冬将近年关,皲裂的土地取代了血流成河的惨状。

这场战事,早在他沉眠的时间里结束,他想回去看一眼未亡人,却只能紧攥着手里的东西在方圆徘徊。

一千多年,久到他将赤羽卫每一位将士还原成他们最英勇的样子,久到他数着乌扬转世到儿孙满堂不知道第几十次,久到,自己也在风沙肆虐中僵硬了四肢,模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