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再次见到肖老爷子会是这样的情景,这个强大铁血了一辈子的老人,坐在轮椅上,面容干瘪,身形消瘦,摇摇欲坠的,仿佛寒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我还能记起第一次见面,他目光如炬,气势惊人,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告诉我,过去的,就要忘干净才好。

叱咤半生,而今,却也不过如此,生老病死,从来便没人逃得过。

后来我才知道,他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近一个星期,历经多次抢救,再坚强的人,怕是也能被磨干。

我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话来。

他略微挥手挥退了管家和医生,示意我推着他在花园里走一会儿。

是我曾经来过的肖家老宅的小花园,大概也是考虑到老人家的年纪和身体承受力,肖家的小辈们都没再主张手术、化疗等激烈的治疗手段,从ICU出来后便遵循老人的意愿回了老宅,只在这里配备了全套急救设备和医疗人员。

走到那一小片鸢尾花田的时候,他示意我停了下来。

“小安小的时候,和他的父亲很像。”

他从前是从不叫肖芜的小名的,到了现在,才开始像一个普通的老人,用着亲昵的称呼和别人说起自己最得意的孙子。

我并不是第一次听别人提起肖芜小时候,喜欢花鸟虫鱼,会弹钢琴,画也画的好,被人像眼珠子一样护着,怎么看都是一个聪明任性、不谙世事,漂亮的小孩子。

是和现在的他,完全不一样的模样。

老爷子咳嗽了几声:“他父亲车祸的事,我派人彻查过的。”

我觉得心脏被揪了起来。

以肖家的地位,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发生了这样的事,自然是要彻查清楚的。

且不说当年仍在巅峰期、稳坐肖氏掌权人位置的肖老爷子的手腕,单就那时候,事情刚刚发生,自然比肖芜在十几年以后再来追查容易的多,他都查的出来。

“肖芜怨我,是很正常的事。”

他闭着眼睛,声音里是说不出的疲惫:“可是当时,我才刚刚失去一个儿子,而且,肖氏也不能没有人接班。”

我心头酸涩,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手心手背,是个永远难以抉择的命题,可是对于当时的肖芜来说,从来就没有什么手心和手背,他失去的,近乎是整个世界。

“所以后来,您把肖氏交给了肖芜?”

“不,那是他自己挣的”他静静地看着眼前已染上些许黄叶的鸢尾,“我只是教他争权夺位,教他勾心斗角,教他收买人心,教他以牙还牙,吃人不吐骨头。”

“我只是告诉他,这是个怎样的世界,肖家是怎样的肖家,他学不会吃人,就会被人吃掉。”

我吸了一下鼻子:“就好像,他的父亲一样?”

老爷子并未答我的话,只道:“他的父亲从小就优秀,拿着全优奖学金毕业,保送国外留学,回国后接手公司的事,也是处理的井井有条。”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里:“最难得的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还能保持对父母尊重亲近,对兄弟亲友宽厚,更别说对妻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