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披了外裳,岚棠抱臂望我,待我作答。
我费力坐起身来,拉过羽氅遮在身前,侧头瞧了那盘刻龙纹的黄铜暖炉,又转过眼去,盯住那所谓的“白炭”。
原来,竟是白炭。
如此直白告知于我,是拿准了我不明晓,还是拿准了我不敢问?
总之,是想要堵住我的嘴呢……
抬手,我松开那件羽氅,勉强撑了身子,离开木桌。落地时,虚软的双腿竟一时打颤,我却仍不欲就此作罢。扶了桌沿,回身,不避不怯,我朝着岚棠妍妍一笑:“妾身服侍爷更衣吧……”
“怎么?这炉子,你不喜欢?”
“若是妾身喜欢了的,爷便都送,那妾身就实在是感激得紧了。与其要这炉子,爷倒不如发个善心,莫再扣着妾身该得的东西不放,岂不更好?
闻言,岚棠一怔,而后缓缓摇头,莞尔:“倒是有些意思。前几日,爷竟没能瞧得出来。”
他伸手探进外裳的袖袋之中,而后,抽出一张薄宣。
“接着吧。”
我双手捧了,凑近端详。果然,这薄薄一张宣纸,便是群青的卖身契。
*
“姨娘可是吃好了?”
放下筷子,我细细端详起候在旁侧的群青,半晌无言。这丫头多半是觉了心虚,终架不住我一番打量,矮下身子低声问我,欲上前撤去碗碟。
“……群青那丫头,长姊虽并了契书送来,却并非是给我。今后想怎么发落她,但凭你一人心意……”
昨夜,岚棠交与我那张卖身契时,已是这般直白言道。
姚夫人先时既已见过了我,却又多费周折去府衙里寻他,本便看似有些多余。而留了群青在此,于情虽通,却不合理。
若说大户里下人们的安置,就算不经主母之手,却起码该由各个院子说得算的来办。群青虽被她留在此处,毕竟连个契书也无,尽管事情办得利落,却实在有些冒失突兀。
“……姨娘你也别担心,夫人既有这番安排,便定会去少爷那打好招呼,不教您为难……”
群青那时话中所言,我亦已大致料得,因而未觉她自此留下,有哪里奇怪蹊跷。可彼时,姚夫人离开之前,却只是同我说过,记得老实安分便好。群青话中那过于肯定的意味,我实在不曾留意经心。
而后岚棠匆匆回府,虽的确因了姚夫人,可毕竟事态发展,又紧接着在曹文举处横生枝节,再加上尚不能摸清底细的一个红觞……众多纷乱交杂,我分毫顾不得,白日里岚棠在及至后园的一路之上,究竟看了又说了什么。
“莫急。爷既嘱咐了今儿晚饭时才回来,我看啊,留给咱们俩的时候,算是够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