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暂且不动白炭,是因为天气渐热,不欲徒增辛劳?
可突兀又提及那豫亲王,却是作何?
天下之局……
我心中再念起岚棠所言这四个字,转头复看去那隐在墙角阴影中的暖炉。似乎,短短的半支白炭,今时今日,竟系住了此间太多人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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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主子!少爷、少爷他回来了!”
群青本是将食盘送到大厨房去。可估摸着,去路该是只行过了一半,这姑娘却已空着两手,慌忙间冲了回来。
虽至黄昏,屋子里尚未掌灯,群青猛地推了房门,赤红色的霞光顷刻涌进。我一时之间并未防备,匆匆偏头,眯起了眼,恍惚间似从群青的脸上,瞥见了如同惊骇惧怕般的神情。
“主子您快躲躲!少爷正朝着这边来呢。那架势光凭石硝他们,准是拦不住的!奴婢这就去请大夫人……”
不过三两句话的时间,群青已消失在门外。若非房门仍旧是敞开着,我倒要觉得,是自己腻在这屋中太久,生了幻觉。
辨着群青方才那话,岚棠许是心情不佳?今日因时值休沐,方过午时,曹文举便亲自过来,拖着岚棠去江边找乐子了。
曹家那位爷,嘴上虽说是几个旧友凑了桌席,可一道出那摆了酒席的地方,还不是立时露出底细?
春暖阁三个字,隔了层层房门,都教人听得一清二楚。
那地方,虽说不算江州居首的皮肉铺子,可到底是赎出来岚家五姨娘的地方。听过了不止一次,纵是如何,我都能依稀记得。
白日青天的,就到花船上去寻欢。既是生性倜傥如曹文举,便就分毫不教人吃惊。旁的几个亦都是些旧友,想来这等荒唐事情,往日里倒是未少一同做过。
既有如花美眷作陪,总不会触到岚棠的霉头。惹了这位爷着恼的,该不会是石硝?
前次休沐,我无意间撞见岚棠时,便已讲得清楚。彼时石硝赶着离开,我不过匆匆瞥见他一抹背影。
如何思索,岚棠都不至于时隔日久,才突兀迁怒去石硝身上。虽则当时事出突然,岚棠神色里有过惊诧窘迫,却也未至于化作恼羞成怒。
可除去这些,我便再想不出什么缘由。
到底是群青那姑娘小题大做,还是岚棠的确气得不轻?
来不及再多想其他,本着有备无患的谨慎念头,我立时起身走去房前。
既是要躲,便定不能走惯常的路。可未及我抬手触至门闩,岚棠却已然闪身入了屋内。
“天还早,爷怎么这会儿就……”
来不及寒暄搪塞,或者故作不察。岚棠甚至未给我任何探听琢磨的机会。只是转瞬之间,我便已然被他搡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