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就拿今日这“君子盟”来讲,同平日酒令不同之处,便是那酒筹皆为红觞亲题。簪花小楷配上片片梅状红笺,除去旖旎情态之外,其上内容,又多了几分新意。本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轮到岚棠之时,他便也未在意。只是等到领了曹文举的人情,依照暗示翻开桌角最近那一张时,岚棠方才醒悟,竟是入了这特意为他设下的局。

“携美妾至此。”

其后自然是红觞与曹文举的相互唱和,一众旧友则皆在旁帮衬煽动。“君子盟”三个字被咬得甚紧,意欲自毁信誉的岚棠,反倒是被硬生生定下了十日之后,于此再聚的誓约。一室混乱之下,竟连白纸黑字的契书,都被签订下来。不得不说,除去那曹文举,岚棠的其他旧友,也都算不得什么省油之灯。

“爷就这么不愿妾身被旁的人瞧了去?”

身下一紧,却是因了岚棠骤然间的使力。同我相接愈近的男人,吻下我细密绵长的半声嘤咛,而后抬首,定定瞧我。

“你,只可以,是我的。”

这句话,太过决绝,却又太出奇的脆弱。

我曾怀疑这跨院的主人,似是近妖。而如今,一度静若春潭,又似春潭般难窥其深的岚棠,或许已然被我觉察到了什么。

可万未料想,春潭之底,竟会是尽皆薄冰。

难以踏足的薄冰之下,又为何物?

而我,究竟还会否有勇气与命数,继续深行……

“今早少爷挨的那几下板子,奴婢看着可都是揪心得很呢!”

群青替我摘下掩着面的罗纱,挂在了身后的多宝架旁。

这以纱遮面,还是她夜里想出来的主意。今早只是试探着同岚棠提及,怎料却极称了他的心意。如此也算群青立下一功,岚棠对待她的态度,都好转了许多。

先时,是我与群青,皆想得过于复杂。其实只要一张近似于帷帽的罗纱,岚棠便也并非不肯通融。我答应下决不多言妄动,岚棠便也平静着点下头来,携我至大夫人那里问安。至于今后在府内各处走动……大抵,也终会有商量的余地。

岚棠未曾提出来群青的此种对策,许是半因关心则乱,未能思及,另一半只因他心底深处,终归望我能独处房中?可至少,自大夫人出现在跨院之后,群青的法子,便已是眼下最优的让步之策了。

已然回过身来,群青仔细盯着我瞧过半晌,才终舒了口气,低声叹道:“昨晚上屋子里暗,奴婢也没敢多瞧……幸亏主子您这张脸,未被少爷伤到。要不然,原是这样的好相貌,哪怕有半点差池,也都万般可惜,教奴婢不忍见的。”

“就算昨夜少爷他不曾伤了我这张脸,你又以为,女子的容颜能留得住多久?”淡淡笑过,我不愿去想母亲口中,从来都是暮去朝来颜色故的旧事,于是回望群青,故意刁难她道,“倒是你这个鬼灵精的,前一句还心疼咱们少爷,后一句倒又关心起我来。你且说说,你家主子,到底是哪一个?”

“主子您可真是冤枉我了。”

群青扯着我的衣袖轻轻晃了,故作委屈之状。

“岚家的家法,打得如何结实,主子是没领会过的。若平日里罚在护院的那些个粗人身上,都够疼上好久了呢!今早结结实实打在咱们少爷身上,少爷却还偏要硬撑,转身就去府衙……唉,奴婢可实在是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