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至于我,亦对于明日之事,有所顾虑。毕竟,等着我的,是曾经足能够置我于死地,却尚且不曾谋面的红觞。

岚棠侧过身来,抬手将我腮边的碎发别至耳后,继而轻抚上我的面颊,沉声出言。

夜,似水深沉。岚棠的一把嗓子,则胜似如水深沉的夜……柔缓、安宁。

“只要你乖,不被曹文举那种垂涎你的可憎家伙,轻易便瞧了去,我便无所顾虑。至于你有多听话……呵,”岚棠顿住,似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又似乎更有另外一番深意,浅笑辄止,“爷心中早早便已清楚,所以又怎会为明日之事烦忧?”

不是为明日事。那他却又为何……?

方思量至此,岚棠却伸过手来,催得我急忙便抽回神思。

“少爷……!”

出口的低唤,速度比不及他的动作。

声音,在指端薄茧触及肌肤的一霎,转了意味。

娇柔淫媚湮灭原本的无措惊慌,于紧咬的唇齿之间,漫溢开来。

“虽然你无比懂事乖顺,但在最重要的地方,却竟是犯糊涂。你说,如此一来,你是令我愈发怜爱疼惜,还是教我好生无奈呢?”

岚棠此时的笑,清淡的苦意里,浸透着妥协似的甜腻味道。可我清楚,虽则似是宠溺,但枕畔之人,却又怎是轻易便妥协的?

“傍晚在此处时,你说给群青听的,不过是亦说给自己罢了。但你怎知……你又怎知……”

话至此处,岚棠竟难成言。倏然剥开我早已凌乱的中衣,他欺身上前,将我压于锦被之中,轻声长叹。

“唉……只要你喜欢便好。你既喜欢,我便肯给。何况此事,我亦早早说过,东西既赏了你,便须好好承着。爷的东西,怎容得你不要?”

就算他慷慨至此,已然恩情过天,我亦不欲消受。

孩子,莫说我从始至终,皆以嫡庶有序作为借口,不肯生养。就算有朝一日,这跨院真有了女主人,我亦不想有什么一男半女。

若说母亲,是清醒到令人发指,那我,便仍旧是糊涂之人。我分明知晓,与人作妾便全然由不得自己,可却仍想回绝岚棠这天一般的恩赐。

我不似他,到底算个正房养起来的庶出公子。姜老爷的后院里,莺莺燕燕数不胜数,十多年的光景里面,我见了太多,也懂得了太多。

就算能耐得手眼通天,就算整个院子里唯能够独善其身,又当如何?

聪明清醒如同母亲,也不过是生出我这个任人狎弄的“家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