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黛眉曾经便有此一问。

彼时她说得含混,而今我闻得她再度问出,竟然隐约觉得……她未道出的答案,是我?

“奴婢初见姨娘,便曾讲过,这跨院绝非是留给什么红觞。至于少爷他十日之前,会发那么大的火气,失态甚重,也定当是因为姨娘将要去春暖阁,受其他公子少爷们的觊觎罢了。依奴婢愚见,少爷他只是太在乎您,且又太过爱您。”

在乎是真,可是……爱?

果然唯独是红觞所言不假。

岚棠的确病了,又或者说,岚棠从未痊愈。

*

等到群青撤下晚饭,我与岚棠移坐房中窗边,借习习晚风入室,我方才起了话头,试探问岚棠道:“妾身今日才知,爷去春暖阁那种地方,从来不多碰什么酒菜。昨儿怎么就偏偏认了众位公子的罚,连饮数杯?”

“那又如何?又未曾醉。”

岚棠勾唇笑起,心情似乎甚是愉悦,竟亲自捻了一颗甜梅,递与我道:“爷清醒着呢,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拿你寻了开心,是爷做得不对,可你也当明白,昨夜过后,府里面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杂碎,再不可能有谁,敢寻你一分一毫的不痛快。”

岚棠念到“杂碎”二字,话音中陡增的森森狠意,令我不敢接言。

他转过头来看我,却再度轻勾薄唇,声音矮下三分:“我下面准备讲的,可不能说给石硝。你且自己去想,我爹那新纳来的五姨娘,今早在主屋中待你如何?你与她从不曾有所瓜葛,她宁可逆了四姨娘而护你,竟是为何?”

为何?

便如岚棠所讲,昨夜一事,府中上下已然人尽皆知。那么五姨娘便算是知晓了岚棠纵我无度,故而她才会在人前护我?然则姨娘之中,唯她一人有如此作为。无事却又急匆匆献上殷勤,若说她只因昨夜之事,却显然不无夸张。唯一按岚棠所给出的解释,五姨娘是再不敢寻我的不痛快。那么今日晨间,她的所作所为,便算是因为岚棠才开始见风使舵,于东窗事发之前亡羊补牢?

岚棠眼中,五姨娘便是那看得见的杂碎。而之于现今的我,她却仍藏于暗处,不明真身,敌友莫辨。

“原本这也并非你需要想明之事。”见我久久不答,岚棠摇头一笑,“自有石硝去为此事劳神,你便安心即可,无需多虑。”

他伸过手来,抚上我略略蹙起的眉,笑容平和温暖。

我再欲张口相问,却被他托了下巴,岔过话题:“昨夜只因有你在侧,我才饮了那酒。若论平日,我纵是如何都不会饮下。”

是时恰有夜风入窗,糅杂庭院中芳草清芬,拂乱我垂于耳侧的少许碎发。隔了风中轻摆的发,我抬眼凝住岚棠,将唇缓缓凑近,直至摩|挲上他的唇峰,方才开口:“这话,又是曹公子教给爷的?”

“分明是燕羊脂。”话既脱口,岚棠才似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并无什么恼羞成怒,只是无奈一笑,便启口噙住了我的唇瓣,细致吮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