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里叫去了黛眉的事……爷都未向你追究……你倒是好,竟先盘问起爷来了呵……”
此时此刻,我倒也无暇辩驳,只能任由岚棠的极致温柔,将我牢牢包裹,缓缓溺毙。
被他翻转了身子,抱坐到腿上的瞬息之间,我视线恰恰穿过他背后未关的窗,交错至廊下的那棵九龙银桂。
那里有我对美景、也对良宵的隐秘期待。我原以为如果不说,便可以不被剥夺。
等到今夏过后,等到秋高天凉,当岚棠于彼处饮酒邀月,而满树桂香则与他为伴。我原以为无论自己会否从旁共赏,至少分梢中那最别致的枝桠之上,定当有如银桂花绽得最为繁盛。
可便是我亲口向岚棠所答,我最为喜欢的那条枝桠,却唯独已不见了踪影。
昨日口口声声所言的御赐之物……因由天子所赐,而不得另作他用的九龙银桂,唯独被生生锯毁了那条枝桠。
我跨|坐在难以见底的欲望深渊之上,阖眼,再不去看已然残缺的桂树枝冠,亦不去想,身|下正怜爱我的这个男人,胸中到底是怎样一番思量。
他到底尚有半分爱我,亦或许本就心中无我?
相处至今,我仍旧不懂岚棠……
*
体肤若有病痛,药石可医。心病却唯有心药,方能治愈。红觞前日里与我所说,岚棠的人格在塑造中早已扭曲,归结二字,便为偏执。我不懂她所谓的“边缘型人格”,可至少她所描述的一切病状,都与黛眉的话,全然契合。
岚棠的病,红觞不知是缘何而起,可她却知晓怎样医治。
若时间回溯至我入府以前,红觞绝不会对我坦陈出岚棠的病情。事到如今,我与她都很清楚,依岚棠那般性格,东跨院中的女人,唯能够存在一个。
摊出这张牌与我相商,红觞赌的是我对岚棠的情义。现如今唯我一人,得以配合于她,医治岚棠。而若将岚棠治好,其后利弊,不言而喻。
红觞能寻回已然失去的机会,再度苦心钻营如何委身岚棠。而我……
这的确是我合该应承下的,互利双赢的一桩交易。岚棠若被治好,于我而言亦是好事。
如果岚棠不再苛求什么唯一,这跨院里会迎进个女主人,再或许添上几个姨娘。至少对岚棠而言,他始终心心念念的那个妩儿,再不会因我突兀间错来此地,变得长久地可望而不可及。
身为人妾,我本来便存不得独占他的心思。未来的岚家公子,唯有娶妻纳妾,我才可避开风口浪尖,保全自身。
可终归这般好处,只是我说服自己的借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