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至今忆不完全,初入岚府的那个傍晚,轿子旁曾有什么人在。可是岚棠记得,并且也一个不落地将他们清出了东跨院去。

只是若仅如此,对绛红并不意味结束。

东跨院的丫鬟们,无一不是岚少爷名义上的通房。可一夕间身份的少许落差,对绛红并不重要。真正令她夜不成眠的,是丫鬟铅红的死。

铅红因为对烧火的婆子说曾见过我的脸,第二天便消失在了府中。

一个婢女的死,在岚棠看来并算不得什么,可同样身为婢女,甚至曾同与铅红站在我轿子旁的绛红,却自此惶惶终日。

她和死去的铅红一样,曾无意中瞥见过我。

她尽管小心翼翼闭紧了嘴,终担心有朝一日,与铅红一般下场。红觞的主动求援,无疑解决了攸关她性命的这道难题。只要岚棠不再对我有偏执之念,绛红便不会因曾见过我而送掉性命。

再后来,便是她连同红觞,说服了犹豫不决的五姨娘,由此在岚府中埋下暗线,只待岚棠携我至春暖阁。

那日入夜时分,身量本就高挑的绛红扮作小厮,对石硝假传了岚棠的话。想想至今仍在府里苦苦寻人的石硝,我不禁有些同情,却又有些好笑。

若是今日之后,绛红绝不再易钗而弁,去寻红觞,石硝恐怕这辈子都难认出她来,更毋论向岚棠交差了。

回想东跨院“闹猫”之后,岚棠对五姨娘的态度。他曾说那夜过后,府里面的杂碎再不敢寻我的不痛快。彼时的“杂碎”二字,实则指五姨娘,至于“寻我的不痛快”,而今看来,便是助红觞与我独处。

岚棠那时说得很对,五姨娘因为护我竟逆了四姨娘,蹊跷异常。我若的确与她从不曾有所瓜葛,她绝不会急于向我示好。本来便是犹豫时被拉入伙,岚棠乍然间将我宠得高调,五姨娘便如墙头草般倒戈而来,分秒亦不耽搁。

今日绛红已代我传过了话,红觞便应是知晓,五姨娘不再为她所用。就算她二人间,有绛红与瑶妈妈互作回寰,到底绛红是本分老实的奴才,是这岚府中的奴才,而瑶妈妈是春暖阁的鸨母,是红觞凌驾不得之人。

“听了你带去的话,红觞她怎么说?”

有关岚棠之事,红觞对五姨娘等人的说辞,与对我的那一番尚有出入。故而我只是交代绛红表尽了拒绝之意,大抵红觞的应答言辞亦会有所隐晦。

“她说,个中利弊,您尚没权衡明白。”果然,绛红回忆片刻,方才稍显不解地皱了眉道,“时间、机会……该给的她全都给。十五之前,您仍可以随时找她。”

都,给?

唇角轻勾,我禁不住无声笑起。

敢让我再去权衡什么利弊,便定然有仍未亮出来的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