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手轻推了她,示意她去开院门。见我如此表态,她却仍有迟疑,我便干脆不再待她,亲自去开了门。
院门之外,仍在推搡的三人乍停下来。石硝急急上前,意欲隔开我的视线,却实则已然太迟。
岚棠腕上的那条白布,扎得太过随意。其上透出来的殷殷血红,刺目异常。
我几乎压抑不住满腔愤怒,甚至欲不顾身份,破口叱问曹、齐二家公子,为何不给岚棠延医。思索方才岚棠的未尽之言,恐怕他腕上所受,应是匕首之伤。
直到群青于背后扶起了我,我才察觉,自己不知何时竟已跌坐在地。
“岚棠在春暖阁里,出了一点意外。此事不便声张,我与表兄只得先将他送来府上。岚棠所受只是轻伤,你且不必惊惶。”
曹文举如此安慰于我,我却愈加不能安心。短暂怒意过后,我心中更长久留存下的,是没有边际的不安。
鉴于齐獒与曹文举的身份地位,以及他二人与岚棠的交情,既然不找人为岚棠医治,便必定有不能如此的理由。所伤不重是理由之一,可最大的理由恐怕是“迫不得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岚棠的手腕因何而伤,齐獒与曹文举又在忌惮什么?
只是众人的一晃神间,岚棠竟挣开了齐獒的束缚。匕首出鞘的金石之声响起,岚棠已冲到我的面前,将我逼至门边。
“你拿着它,砍下我这只手。我自己犯的过错,却被他们阻拦着不得纠正。我再没有资格碰你,我怎可以再碰你?!只有砍了这手,砍下这碰过红觞的手,你才可能原谅我……”岚棠说到这里,狠狠摇了摇头,将匕首塞进我的手里,催促我道,“就算你不肯原谅,就算你不再要我,也没关系。可我求你,亲自砍下这手好吗?我哪怕分秒都不能容忍,我怎能不完全属于你呢?只要想想,我就快要疯了啊妩儿!”
‘碰过红觞’?
岚棠支离破碎的语句里面,隐隐透露着事实真相。
‘砍下这手’?
我尽管被他咄咄相逼,未就此乱下阵脚。
唯有他最后哀戚无助地喊出她的名字——“妩儿”。这两个字,是挑断我紧绷神经的最后一把利刃。
翻转手腕,将匕首的刃尖抵上颈侧,我拔高了声音朝岚棠忿然呵道:“岚棠,你已经疯了!你在这里胡闹,是想要全府的人都来看你的笑话?!”
真是寒酸凄怆……
拜红觞所赐,我今时竟只得以死相逼,令岚棠镇定下来。
红觞总是以爱为理由,反去折磨岚棠。我却不得不佩服她,每每能击中岚棠最脆弱的地方。
上一次,岚棠要毁我容貌。这一次,是逼我砍他的手。
再然后呢?
下一次,红觞想把他逼到何种地步?真要将岚棠逼疯、逼死,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