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刀放下,莫要伤了自己……”
岚棠显然是被我此举慑住,似终于神智清醒,语气亦缓和下来。
“爷若再向前一步,妾身便自决于此。爷的手砍与不砍,妾身说了不算,可妾身的一条贱命,自己尚做得了主。”
岚棠连忙退开几步,离我远些。我转头看向齐獒与曹文举,朗声出言:“今日二位公子送我们爷回来,多有劳烦。只是眼下情形,实在不便留客。就此一事,唯有改日再谢。”
齐獒点了点头,复又叮嘱我道:“燕羊脂留在春暖阁打点后续事情,也已派人去请相熟的大夫过来。若过后有人通报,便可教石硝领人进来,莫惊动其他下人。此事要万分小心,若传出去,对整个姜府都绝非益事。”
齐獒所用语气过于郑重,我虽觉些许突兀,却仍旧点头应下。
曹文举轻叹一声,以折扇敲了敲掌心,随后接过话道:“近几日礼部的动作实在太大,疯狗般见人便咬,朝野上下无不在夹着尾巴过活。偏偏这节骨眼上,你家爷闹了这么一出。若真被他们揪住错处,恐怕连岚老爷都要遭受牵累。”
原来是时节不对。
难怪无论曹文举还是齐獒,都不去派人延医。
他们三人里面,唯燕羊脂不列朝班。故只有他所相熟的大夫,才不会牵扯城中官家。
请来了合适的大夫人选,才藏得住今日岚棠之事,否则若稍有不慎,走漏风声,便真的将殃及岚府上下。
只是……不论齐獒或曹文举,将政事如此详述于我,难道果真妥当?
尽管对此不解,我尚且知晓规矩分寸,并未问出。
“他二人已走,你且将刀放下,好么?”
许是被我颈间匕首占了全部心神,岚棠只字未提我擅自出言一事,话里面除去担忧,唯有哄劝之意分明。
“妾身到底是该抹了自己的脖子,还是砍下爷您的手,难道不是要听过您的解释,再做定夺?”
忆及红觞曾传来的话,时间抑或机会,该给的她全都给。彼时我只是猜想,她仍有未亮出的手段,而今猜想坐实,我唯有承认自己太过轻敌。
应是在东跨院闲了太久,少了姜府里无休止的算计与母亲不间断的叮咛,我竟忘记了妾难以斗得过的,便唯有宅门外的婊|子。
一如母亲曾言,烟花地出来的皆非省油的灯。红觞亦是如此。甚至若论及揣度人心,她当之无愧可谓个中翘楚。与她相争的短短数月,哪怕分毫松懈,我亦会落得凄凉,可我竟不思警醒,以至于再伤岚棠。
岚棠仍驻于原地,对今日事只字不言。我目及他腕上干涸的血,终究不忍,遣石硝去府外迎候大夫,又嘱咐群青关上院门,便引他暂退厅堂当中。
厅堂桌旁,岚棠与我相对落座。我估算着大夫将至,不再随他拖沓,径直再问:“爷当真不肯同妾身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