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他摇了摇头,轻声嗤笑,“岚尚书的二公子纳了美妾,冯某到底曾略有耳闻。”
提起了桌上药箱,冯大夫抬步欲走,却又停住。
“依冯某看,少爷您不配有她。”他抬起手直指向我,扬唇一笑,“有女如此,若不明媒正娶,便为暗投明珠。倒是冯某不屑顾世俗教化,愿娶此女为妻!”
“铛——!”
原本手中匕首,骤然落地。我滞留于极度的震惊当中,动弹不得。
冯大夫走近了我,弯身拾起我裙旁的匕首,塞回到我手中,再将我已无知觉的手指,复弯至攥握之态。
“姑娘的手,自初时便抖得厉害。在下会再开压惊安神的方子,姑娘则只需握紧了这匕首,莫再误伤自己。”
“燕羊脂怎么请来你这么个狂放无耻的大夫!”见了他借故碰我,岚棠自会不悦。他怒指向冯大夫,恨声出言。
冯大夫却不以为意,施施然站起身子,方纠正岚棠道:“非也。在下名唤千夙,取千里江山,取夙夜在公。燕羊脂不是请,而是求请于我。”
冯、千、夙。
原来这燕羊脂送过来的大夫,竟然是不医朝臣的冯千夙!
商贾出身到底不及官宦。唯有提到怪医冯千夙时,姜老爷才会满足于自己的商贾身份。
相传冯千夙为人古怪,能遍医天下疾病痛苦,却唯独不医天家朝臣。
曾有州郡牧伯为求冯千夙出面诊治,上奏天子请求除去官职。故坊间流传有“千粟俸禄,不抵千夙一面”的说法。
听闻冯千夙自表身份,就连群青亦面露惊异之色。我则对燕羊脂的手段更为关心,不知他到底如何求请,竟说动了冯千夙前来看诊。
“家父曾为京中御医之首,而今还禄于君。在下无意入太医院,便离家游历四方,只是……今日有幸与姑娘相见,倒是该考虑回此地久居了。”
岚棠此时高唤“送客”,候于门外的石硝应声进来,急匆匆将再欲出言的冯千夙请出厅堂。
“你们家少爷此番情状,可不适合与姑娘家同处一室。虽说催情的方剂不必以药相解,但……”
厅堂门外,冯千夙逐渐行远。他对石硝的几句叮嘱,唤起了我的警醒。我招呼群青过来,接下我手中匕首退去门外,方起身走至岚棠身前,细细打量他道:“爷在春暖阁里,误用过掺了药的东西?”
“不是误用。今日晚膳订的是喜荟楼的筵席,唯有膳前清茶,由红觞亲自捧上。”
竟是如此。岚棠面上的潮红颜色,我原以为是动怒之故,却没想到是红觞使了那下作手段。不过我亦心知,红觞的目的不在成全“美事”,她此举是为了令我明白,岚棠一旦被触及逆鳞,后果将无人能够想象。
“然后呢?爷喝了那茶,又再发生了什么?”
红觞不知岚棠最受不得那药,掺在茶中的量,怕是令他忍耐得无比艰难。饶是如此,岚棠却还被一路拉回府中,又被我以死相逼,还受了冯千夙的那番挑衅。从始至终,他将春|药之事瞒得仔细,若非最后冯千夙指出来,连我亦不会察觉他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