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颔首,对他温声言道:“妾身亦是。更或者说,爷身上伤了一分,妾身便似被伤了十分、百分、千分一样。故而爷若能放弃断手的念头,妾身便如同被救回了性命一般。只是,妾身却做错了。妾身忘记了若伤自己,亦会令爷心疼。妾身唯一所愿,只是愿爷安好。”
“我……今日所行之事,我亦欠缺考量。”岚棠应是明白了我话中之意,点了头道,“断手只令我不再难安,我却忘了你会是何感受。我分明知道,你最爱的唯是我这一双手。”
“能被爷顾及心中感受,妾心甚慰。只是爷这最后一句,并不确切。妾身爱爷的手,也爱爷的声音、爱爷的眼睛。可若没了这手、这声音、这眼睛,妾身仍爱。在书房时妾身曾经说过,喜欢爷的全部。无论是着广袖白衣,或是裋褐短打,妾身都爱岚棠。今时今日妾身却要再讲,爷若抛却了这‘全部’、改换姓名,甚至毁去肉身、湮灭魂灵……就算妾身对爷的爱再无物可寄托,这爱却仍将长存。”
原不该这般倾吐心意。
女子当有的含蓄矜持,抑或作妾当用的婉转手段,我竟已尽皆未顾。
书房的那一次,仍可借“妩儿”之名搪塞过去。可今日卧房之中,岚棠分明未再提起那女子半句。
却可是……有些事情,不言自明。
果然,这直白倾吐的爱,对于岚棠来说太过多余了么?
他虽然深深望来,却犹豫不决,愁眉轻皱。
半晌过后,岚棠终似想清楚了般,开口出言。
“我尚不曾想过,何所谓情。与你初见之前我便明晓,你唯属于我一人。只是后来,直到今日碰了红觞我才发觉,原来我亦希冀着自己只属于你。我不知道这转变是好是坏,也不知道这是否与爱有关。我不懂得何所谓情爱、欢喜。我只知道我此一世,唯你,足矣。”
唯我……足矣……
岚棠说他此世,唯我足矣。不是红觞,也非妩儿,他愿意这一世唯独相伴的,是我一人。
红觞料定了岚棠若不肯被诊治,便今生今世只容得下一人。我竟何其有幸,碰巧成为了岚棠的第一个,于是也是唯一一个,并将可以是最后一个女人。
可或许岚棠当局者迷,而我却是明晓,岚棠口中“唯一”,并不等同爱情。
我虽不必直白解答于他,可内心中却晓得,岚棠只是暂时混淆了“唯一”与“爱”。至于他真正该去爱的,是潜藏在他心里面的妩儿。
我不该独占这病入膏肓的男人,亦担忧他危及性命的重病,只可是情难自控、爱不能休,我不知自己到底应该何去何从。
好在最起码岚棠此时节的心结,我知晓怎样去解。
从岚棠的左手中缓缓抽出手来,我轻扶在他的膝头,跪稳了自己的身子。他不解我此举用意,疑惑望来,我却只埋了脸去,轻轻伸舌,凑至他垂在桌旁的另一只手。
朱唇,贝齿,素手如玉,皓腕似雪。
一切来得突然。当我以舌抵住岚棠的食指时,他几难置信地缩了眼瞳,喉结一动,却只道出浅浅一声低吟。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