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急将身避于了群青身后,她抬袖遮我的脸,将我护去面纱垂挂的地方。
岚棠却似被火烧眉毛,等不得分秒一般,只进门扯住正戴起面纱的我,朝了房外吼道:“有种你便自行来问她啊?问她是想嫁我,还是想被我赠与冯家!”
法则之37
这是个奴可等物,妾能换马的世道。
曹文举依此行事,被赞得倜傥之名传扬江城。
岚棠因受制于冯千夙,如若将我送出,交换个阖府安然,更是完完全全的无可指摘。
可眼下他拉了充当掮客的燕羊脂,立于厅堂门外,同我对峙,同我这苦乐去留不由己身的卑贱妾室征问意愿。
“姜姨娘,你可不要做糊涂事。岚贤弟他昨儿的酒尚未清醒,满嘴疯癫胡话也就算了,姨娘你几个字便能决定诸多人的生死存亡,莫要受他的妖言蛊惑,铸下大错!”
燕羊脂顶着略显稚嫩的少年面庞,嘴里面却是一整套深明大义。这矛盾且奇异的场景,令我愈发混淆困惑。
我盯住生来少相的燕羊脂,仔细分辨他陈述着的时势,却偶尔仍忍不住去看岚棠,极力猜测他携燕羊脂至此的用意。
岚棠恐怕,心中亦为难得紧。
冯千夙拿岚棠昨日在勾栏院闹事为柄,要挟他将我赠出,以换得岚府平安。姬妾赠人,何其寻常。这场交易中与我等价的筹码,又是那般宝贵。
故而明里暗里,岚棠皆没有拒绝的正当理由。冯千夙这一招棋,竟将他死死制住。我细细思索出路,却似乎每一条,都被冯千夙系作死结。一时之下,我竟如岚棠般想不出任何对策。
那厢燕羊脂仍在尽其职责,循循善诱。
“这事情归根结底,亦有我的不是。若非他是我一表三千里的幼弟,我哪会对他放松了警惕,说漏礼部正闹着的肃清之事。不过好在时下并不棘手,他唯一的条件只是要姜姨娘你。姨娘该当知晓,岚贤弟说要娶你,不过是冲动胡言。倒是千夙向来不服长辈管束。他既如此另眼看你,便定会以夫妻之礼相待。”
原来,燕羊脂并不单纯为此事做掮客。冯千夙与他,竟是沾亲带故的手足关系。只不过如今讲出,又有何用?他身为兄长,不但拦不下冯千夙夺我之意,又还替他前来,游说我离开岚棠。
岚棠却是闻得了燕羊脂这一番话,似有所获。他轻蹙了眉,缓缓问燕羊脂道:“你那幼弟……?年少离家,最是不肖的那个幼弟?燕羊脂你到现在才说出来,是怕我舍不下姜姨娘,会向你姑母求援?!”
岚棠笑开。
这笑却些许狠厉,似破釜沉舟,似孤注一掷。我隐隐觉得,他似已找到了绝望深渊中的唯一出路。这条于他、于我而言的绝处逢生之路,却会是一条血路,是唯渡己身而令他人坠堕的入魔之路。
只是我不知道,他欲牺牲掉的,又是谁人?
“燕羊脂!我只能说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我岚棠偏要如你之揣度,去寻我那……”
答案,即在随后的话语之中。
我因了昨日的惊恐不安,昨夜的欲死快慰,方才的煎熬两难,此时的心神松懈,一瞬间再不能支撑站立,断了知觉,栽倒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