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主屋中,岚夫人话里话外,对岚芍体贴入微,关怀备至。她随后携岚芍回了佛堂,更是有将她常带于身边之意。
待她二人离去,冯嬷嬷又刻意嘱咐众人退下,莫再聚于原地。
冯嬷嬷的一切作为,不过是经岚夫人的授意。岚夫人要请早的人皆散去,这些后院的女人们便都听话,纷纷离去。
也正因此,我与群青自厅堂出来,却不得同二房、三房再叙。满腹疑惑,除了询问群青,我再无他法可解。
“大夫人本不是这般性情。她今日对岚芍的好,倒令人觉得刻意。”
“正是。”
群青再点点头。
“大夫人是做给旁人看的。她就是要咱们都明白,她对姚夫人好。”
我想起二姨娘的变化,心中恍然。她对岚芍态度有变,的确是在岚夫人表态之后。
可她早先时的无视、岚芍突然间的归宁,又都是因为什么?
话说至此,群青便将岚芍的夫家之事,细细道明于我。
岚芍夫家姓姚,乃当朝四品都尉。这“都尉”说得好听,却不过是个勋官,并非实职。而今这位子多赐给宗室、外戚。姚都尉便是托姑母的福,得入朝班。
姚都尉的姑母徐姚氏,生女为徐皇后,生儿即是欲立新帝的徐国舅。
徐国舅勾结豫亲王,密谋叛乱。此罪自古便株连甚广,徐姚二家皆已是人人自危。
作为姚都尉的发妻,岚芍归宁,便是欲躲入岚府,寻个庇护。
她不早不晚,偏挑在女眷们向岚夫人请安之际出现。
这时机关键得紧。
岚芍所为,实是一场博弈。她赌岚夫人对她的态度,而彩头则是在府中安稳度日。
各房的主子们,皆在今早齐聚于主屋之内。若彼时岚夫人不肯留她,她便只得再复归都尉府中。可一旦岚夫人将她留下,便纵使其他房如何不喜,都不会违逆主母之意,去寻她的麻烦。
这场博弈,输,则泥潭深陷;赢,则逃出生天。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回来得如此之早,倒是也教人唏嘘。”
群青叹着,摇了摇头。
“姚夫人这次回来,准是她自己的意思。往常她若归宁,姚都尉总是会派人同来,还附送好些礼品。今早她孤身一人,又空着手,也难怪二姨娘神色冷淡。”
岚棠身在朝中。
作为生母,岚二姨娘定当为他考虑。
岚芍的身份,在而今的时局下,成了麻烦。二姨娘不喜她回来岚府,恐是担心她殃及岚棠。
“都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老爷他这会儿若在府里,准不会将她留下。”
群青所说,倒也是必然之事。
岚尚书既为家主,所需顾及的不止长女一人。阖府安危,更胜于岚芍性命。何况她而今早已婚配,并不算岚家之人。
岚芍归府,表面上稀松平常,暗里却牵扯利害无数。
今此一事,众生群像竟尽显凉薄,唯有岚夫人慈悲仁爱,保下了她。
*
“长姊她回来了?”
岚棠抬眼,轻睇了我,而后又转过视线,去瞧石硝。
我点点头,接过他换下来的外裳,递与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