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我竟心有不忍,暗生退意。
姜夫人手段狠极,最擅长摧人心智。
我不知她如何令姜白月发现“真相”,可眼前人的颓唐,却实非我想要的结果。
姜家的三少爷,是我心底里不敢碰的伤口。我珍他、重他、亏欠于他,唯独不敢想的,便是出手害他。
他眼下这般样子,我实难再演下去。
倒是姜夫人似乎把我的退意,都算计在这一招里。
“他们说得对呢。”
姜白月攥住我的下巴,迫我看他。
“你关心我,从一开始便关心我。这么多年,你却又一直躲我、骗我,不肯让我知道。”
话落,姜白月放开我,苦笑摇头。
“如今你再瞒,却是无用。”
他终似不胜酒力,背倚院门,滑坐在地。
“我知道了,当年给六妹妹下毒,原是姜四的主意。”
闻言,我怔愣住,险些忘了落泪。
姜夫人没有主动告诉给他……?
姜白月说他“知道了”,而非他“听闻了”。
原来那编造出的“真相”,姜夫人竟然令他自行寻到。
如此一来,何愁姜白月他不信!
跪坐下去,我伏在姜白月的膝上,恸声悲泣。
按姜夫人的安排,这场戏里,她一时糊涂,我隐忍无辜。
当年千错万错,是她不该听姜四谗言。姜四对姜六起了杀心,劝她动手除之,她因为怀着姜七,顾念自己的骨血,才轻易被姜四说动,毒害姜六。
而我经年以来,处处被姜四打压,遭大夫人的厌恶,也皆因已知晓真凶是谁。
“那时二十姨娘她锁着我,不许我为你作证。后来事情过去,她又嘱咐我不准再接近姜四。”
我拭着颊边的泪,道出早先已熟记的说辞。
“开始时我不明白,可后来再大一些,姨娘便不再瞒我。”
说到了这,我话里不无委屈。
“你那时却已恨极了我。整个姜府,除了与你同在大房的姜四,再无人能够亲近你了。九姨娘精神不佳,大夫人又待你冷淡,难得姜四她待你尚好,我又怎忍说她的不是?”
我哭到哽咽,姜白月替我轻拍了拍肩膀。
“我自知不曾替你作证,是愧对你。既害得你冷了性子,我已有错。我不想你除了恨我,又恨上你最亲近、最信任的姜四。”
“所以你便打算,到死都瞒着我?”
姜白月抬起我的脸来,替我细细擦去未干的泪。
我想起上一次在姜家,当我跌倒之时,他曾欲伸手扶我。
少时情谊,今尚残存——姜夫人看得最清。
哪怕他恨极了我,可在最隐秘的瞬间,他仍旧会关心我,就如同本能一样。
而如今他知道了,这许多年来,我亦同样关心着他。
姜夫人下了一步好棋。
“所有过错,便让我自己承担。你若要恨,只恨我一人可好?”
我望进姜白月的眼睛,问得坦荡洒脱。
我瞧见,他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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