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会儿饮了茶水,嗓子既清且润。分明已不似原本喑哑,可只消他稍稍沉声,我便知他不悦。
“爷多心了。”放下茶壶,我轻覆上岚棠的手,温声笑道,“群青她呀,分明是见您晚归,劝慰我毋须担忧。”
“如此,爷倒要责怪你不肯听劝?”
“是。”
我点点头,干脆扯住岚棠衣袖,偎进他怀里娇嗔。
“都是妾身的错,爷便狠狠责罚好了。”
“罚你?”
岚棠被我气笑,却无半点动作,仅是将手臂环得愈紧。
耳边气息热烫。
话语满是纵容。
“爷舍不得。”
*
近日因开丹炉,岚棠频频入宫,早出晚归。
而今白炭既成,哪怕晋城三山皆空,朝廷亦可锻造精良兵刃,以供平叛之战。
更何况,彼时晋城传出“山空”急报,实乃豫亲王欲夺白炭之计。
晋城弘山之煤,素以锻造兵器。济、临二山若空,开弘山为民取炭,将撼动兵库安危。天家为守根本,必炼制远胜煤石的上古白炭。
如此,豫亲王便会趁机抢夺制炭之方。
若得此方,叛军将如虎添翼。豫亲王兼有煤山、白炭,又何惧国之兵库?
只是远在他无诏入京,私会国舅之前,便被天家觉察了不臣之心。因而曹文举才会改任通判,入晋城彻查豫亲王的勾当。
豫亲王谎报三山之讯、私吞煤石,诸般罪证已握在曹文举的手中,天家只待中秋时封锁宫城,瓮中捉鳖。
怎料王府刺客先入东跨院中行窃,失手后豫亲王耐心耗尽,早早逃回晋城。十六州至此一夕兵变,天下战起。
这其中,倒是有一件事,远超我的意料。
据岚棠所言,曹文举之所以自请入晋,冒生死之险暗查罪证,是因红觞。
红觞随豫亲王离开江州,虽无名分,却地位远高媵妾。
曹文举竟是时至今日,仍对红觞存情。故他以御史台通判之身,奏豫亲王的本,公报私仇。
若不是红觞今在叛军营中,曹文举又岂会那般尽力,速获豫亲王的罪证?
昔日只道是曹文举以妾换马,“倜傥风流”,可对叛乱事知悉越多,我却又好似越不懂他,渐觉陌生起来。
而红觞……恰应了母亲从前叮嘱,“烟花地出来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那宅门外的红觞,才是我唯一的死对头。这一次事关白炭,我险些被她弄死,下一次如若相见,我怎留得她全尸?
“如此,你便想借天家之手?”
入夜,岚棠听过我所言之计,沉吟,而后轻抚我披散的发。
将头贴在他胸口,我数着他的心跳,情绪便平静了许多。
“既是借天家报我之仇,也能保姜家阖府。若要再冠冕堂皇,便就说为国为民可好?”
抬眸,我瞧着岚棠的面庞,轻快笑出。
他眉眼间平和温润,手上动作愈轻,亦对我弯唇一笑。
“可惜天家算在了你前面。”
岚棠卖个关子,话落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