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几番催促,他才招我附耳,低声故作神秘。

“庞滔夫妇此时已随军北行,前去见曹文举。到时候曹文举领旨监军,又何愁不能以他二人诱敌?”

该盘算的,竟的确已被皇上抢先。

我本打算劝服岚棠,央他上奏请命,将庞滔与姜二物尽其用。毕竟他们与红觞尚有来往,便是有通敌的门路,可借此触及北地,顺藤摸瓜。

没想到,这一计已然落实,倒轮不到我费心思。

冯千夙彼时挖苦我,说“精忠报国”、“鞠躬尽瘁”。如今倒的确被他说中,“食君俸禄者千余人”,平叛事果然“自有朝臣谋划”。

若以姜二揪出逆贼,于公,可助取胜叛军之战;于私,可摘清姜家谋反之嫌。

至于红觞与我之间的诸般恩怨,也能以她落败收尾,就此了结。

这一计,多方皆从中得利。只可惜眼下此计既成,倒无我插手之处了。

心思一转,我蓦地记起另一事来。

“牢中细作,可有被擒获?”

岚棠抚着我顶发的手一顿。

“细作?”

他不解,我却因而得意,浅浅一笑。

“红觞能猜出姜四死于我手,是因知晓了行事者为齐獒。至于她何以知晓……”

“是豫亲王在牢中埋了眼线?”

岚棠话中微诧,却也透着恍然。

我点点头,如实作答。

“齐獒杀姜四之事,被传回了十六州。”

除了庞滔夫妇,可通至敌营的线索又再多了一条。

那细作要怎么利用,便是天家的事情。我不关心,亦不能再多插手,教冯千夙有更多取笑我的谈资。

如今他过府替我问诊,较之从前,已然容易许多。只因医理讲求望闻问切,过去我以纱覆面,属实要少去“望”之一途。

岚棠自从我获救归来,便不再执着于我是否显露面容。

冯千夙既能以“望”看诊,乐得轻松,连平日交谈都和气了不少。

倒是他仍旧不准岚棠动我,一如从前他唬骗岚棠那般,非说孕事里行房凶险,说难保住这一胎。

若在原来,岚棠倒未再信他。

可经我被掳一事,莫说岚棠,便是石硝、黛眉都视我作易碎琉璃,不敢教磕碰半点。

扯住他衣带一端,我死死盯住岚棠。

岚棠攥紧了带子的另一端,背倚床栏,不肯退让半分。

“爷——”

我压下胸中忿忿之意,强撑着娇声唤他。

对面人倒丝毫不为所动。

我如今在他心中,竟比不及冯千夙。他听那歹人的话,可真真听得乖巧!

“冯千夙上一次不让爷您碰我,是为如何?他想要拆散爷您和我罢了,又哪里是为胎儿考量!”

我所言不虚,岚棠无从反驳。可他仍纹丝不动,半晌才开了口。

“先时他从中作梗,虽欲薄你我情分,却终替你解开心结,令你道出同姜白月的宿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