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她此时气血两亏,却还虚不受补,御医哪里会只叮嘱她‘静养’?”
珍稀补药,岚家并非没有。御医不开方子,是因她不能用。
“你担心她,只怪你学艺不精。”
放下茶盏,冯千夙斜睨着我,得意再笑。
“而我冯千夙妙手回春,医人无数,还怕治不好她?”
“如此,便有劳冯贤侄了。”
厅堂之外,大夫人抬步进来。
她握着紫金杖,走得缓慢,好在有冯嬷嬷搀扶,脚下尚稳。
这些日,她许是亦替岚芍担忧,鬓边新添白发。好在今日岚老爷劝服了天家,岚芍得以归府。
大夫人她,面上总算有了喜色。
冯千夙虽说性子冷傲,倒还知道礼数。
见大夫人入内,他起身恭敬施礼,立于一旁。
我亦随着他站起身来,却反被大夫人拖住手臂,拉坐回去。
“你身子重,礼就免了。”
冯嬷嬷亦劝我赶快坐下,我推辞不过,只好落座。
大夫人适才是去送御医离开。岚老爷尚未归府,内外诸事,便唯有靠她打点。
这会儿她回来佛堂,又仔细吩咐下人,安排起岚芍的起居。既然她并不避我,我便也静坐在旁,细细聆听。
“姜姨娘可是都记下了?”
冯千夙入内替岚芍看诊,余下丫鬟仆役皆已退下,替岚芍收拾旧时住处。
我见大夫人如此发问,不敢怠慢,点头复述她方才所言。
大夫人逐条听罢,满意点头,冯嬷嬷亦在旁边笑起。
“倒真是伶俐得紧!听过一遍,便记得这样清晰。”
冯嬷嬷朗声夸我,我却不敢自得。
“过去妾身在姜家时,未有机会见识主母管家。今时乍见,实感好奇,故才得以牢记。”
姜家后院的各房姨娘,虽说曾教我各自所长,可毕竟我本庶出,她们又皆未做过主母。
说到底,我所学庞杂,却从未涉猎过治家之道。
姜四在正房中讨生活,多少曾耳濡目染,母亲她倒是一心想要我做妾。
如何为妻、怎样管家,这些她本就不懂,更没有教给过我。
在岚夫人面前,我始终出身卑微,是不上台面的贱妾。
“既是从前未曾见识,今后可就要快些找补。”
岚夫人听我言罢,却无半点鄙夷,只温声对我笑说。
“这段日子,你多去陪陪芍儿。”
岚夫人抬起手,指向卧房之内。
“她从我这里呀,学得了许多本事,也该是时候教教你了。”
*
“这妮子,怎总似魂不守舍?”
岚芍偎在榻上,懒懒指住群青,朝我问道。
我坐在她不远处,正拨着算盘,闻她此问,便抬首去瞧群青。
果然,群青的那只手,指尖已浸到墨汁里去。她却还浑然未觉,怔怔捏着墨锭。
“胭脂的事,长姊听说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