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账簿,我伸过手去,在群青眼前轻晃。
“呀!”
她低叫一声,回过神来,连声赔起不是。
“你先下去。”
岚芍挥手,将群青遣出书房。
待群青掩了房门,她招我坐于身边,叹息问我。
“胭脂她死了……对么?”
我点点头,岚芍长声再叹。
“群青她是为这个,心里有结?”
“她总觉得,胭脂是代她受死。”
岚芍听罢,摇了摇头。
“胭脂的死在所难免,她怎生自责起来?”
“我虽已劝过她许多次,可最终想通,还是要靠她自己。”
“哪怕胭脂未在牢中病死,待到行刑之日,却仍旧在劫难逃。”
她侧过头,望去窗外秋叶,语意惆怅。
“若真说对不起胭脂的,不是群青,而该是我。”
“只因长姊你将她抬作姨娘?”
“或许你会觉得,抬她做姨娘是必然。可正因为当时,我亦觉得理所当然,才没有替她多做什么考量。”
我轻拍拍岚芍的手,她回看住我,苦苦一笑。
“当初我嫁与姚篁,却不爱他,他对我同样情分浅薄。恰巧胭脂尚得他喜欢,我便按原本的安排,不久就令她做了姨娘。我盘算的只是坐稳主母之位,拴住夫君的心,可如果……”
岚芍垂下头去,语气渐凉。
“如果我想要的没那么多,如果我不故作贤良宽仁,我便不会急着抬胭脂为妾,那么胭脂就不会死。”
“就算她不是姚篁的妾,那又如何?姚府上下五百余口,家奴院丁无数,可有一人免罪?”
“你那丫鬟,名字叫蛐蛐儿的,不就被你带出了姜家?”
岚芍抬眼看我,不解相问。
“蛐蛐儿与胭脂是不同的。”
我摇摇头,替她细细解释。
“长姊为姚家主母,房内的便都是姚家之人。蛐蛐儿被二十姨娘带进姜家,卖身契却未呈递给姜夫人。姜夫人她,又从未讨要过那笨丫头的契书。”
岚芍已然听懂,缓缓点头。
“她不是姜家的人,故而去留由不得家主定夺?”
“正是如此。”我对岚芍一笑,安慰她道,“胭脂是否为妾,总归是姚家的人。姚家有难,她无法独善其身。长姊无论如何,是救不出她的。”
“倒是我固执了。”
话说到这,岚芍总算展颜,浅浅喟叹。
“勘不破、放不下,故此画地自限,无法解脱。”
“看得太开,倒也不好。”
我瞧见屋外面有人渐近,掩唇笑起。
“长姊是在那佛堂里待得太久了。可莫要只诵佛法,忘了红尘!”
“母亲可不给我诵佛法的空闲,反倒还将我向俗世里推。”
岚芍一时未解我言外之意,指去那桌上账册,悄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