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牵过我的手,轻拍了拍。
“姨娘我已对他说,那法子虽有实效,但并非人人肯用。他舍得了这孩子,咱们可做不到。既兼顾不了二者,就算不得良方,倒不如退而求其次,反教你好受一些。”
我的确如母亲所说,烦恼并非源于束手无策。
岚棠的办法可行,我只是不能承受。若顾全实际利益,便顾全不了我的感受。这是心病,药石无医。
“你干脆听姨娘一句,得过且过,待下个月便自有结果。”
得过且过,而后又该如何?难道要我坐以待毙么?
刚欲反驳母亲,我却听得她又开了口。
“若贺医丞说这是男孩,皆大欢喜。如若她是女孩,你照样生,大不了姨娘替你管教。”
母亲竟肯帮我?
“怎么,姨娘的本事你不相信?我包管不亏待她。”
既然她肯帮我,我哪里会不同意?我最担心的便是自己的女儿受人欺辱,可如若母亲肯教导她,哪怕她处境再难,亦有活下去的本领。
我自幼得母亲点拨,她的能耐我当然明白。
*
自得了母亲许诺,我与岚棠便也就和好如初。他不再计较我那些无理取闹,我亦不怪他曾经做错之处。
到了八月,贺医丞前后替我面诊三次,皆言腹中是为男儿。岚棠与我终放下了心,就连岚夫人亦待我愈加慈蔼。
中秋临近,捷报频传,晋北战事将止,天家甚悦。
府里面一如宫中,众人皆喜。岚夫人特请了府上所有女眷,登阁赏月。
在此之前,望月阁我不曾来过。听岚棠说,这里是府中最高之处,除了正房、嫡女,其余女眷不得入内。
冯嬷嬷亦曾向我提点,岚夫人虽欲独请我来,可我尚是姨娘,如此不合规矩,不啻于将我捧杀。
然而她既以阖府同乐之名,邀众位姨娘皆来,便掩住了本来意图,不至于惹人非议。
岚棠倒是不喜。
待携我自望月阁回到跨院,他拉着我坐于庭中,指住九龙银桂,悄声问我。
“听群青说,你早便想同我共赏此花?”
“去年爷问妾身最喜哪枝,妾身便曾想过,中秋时若能伴爷在此赏月,定是极好。”
只可惜那时候,我尚不敢奢求太多,而因我藏起心思,岚棠才砍去那枝分梢,惹出其后的许多波折。
“相比于望月阁,爷亦更爱此处。”
岚棠将我抱紧,低低喟叹。
“母亲已视你为媳,故才相请,我又哪好阻拦?可阁中毕竟人多,我只欲与你独处。”
风拂银桂,香满庭堂。
我偎在岚棠怀里,垂首浅笑,渐渐睡去。
第二日唤醒我的,却并非是岚棠。
闻得屋外吵闹,我遂转醒,见岚棠不在边上,便起了身欲要相寻。
岚棠恰推门进来。
“外面何事?”
似乎黛眉在哭,我不能肯定,想走出去细瞧。
“少爷您救救他吧……”
未待岚棠答我,门外黛眉的哭求传进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