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苏明月一愣。

自从上书房关闭之日起,她便再没有好生读过一日书。闺学里只讲规矩顺从,三韬五略,孔书孟经都是被排斥在外的异物。

孟怀曦手搭在额上挡阳光,偏头瞧她:“苏姐姐若是想清楚了,也不妨去平康坊瞧上一瞧。”

至少她可以保证,明月坊不会拒绝任何一位有志之士,不问出身,同样不论男女。

曾几何时,也有人这么同她说过。

真像啊。

苏明月低头凝视着那块玉牌,轻轻说:“……我记住了。”

*

昴日将歇,天穹半壁透红。

自青云街前与苏明月分开,柳亦舒领着孟珍珠一道往珍馐馆去。

孟怀曦实在困得不行,便懒洋洋地靠在车门上晒太阳,坐等点心上门。

她偏头向逆光的一角望去,正正瞧见谢不周站在檐下,手中握着一把纸伞。

他今日穿着一身白布衣,皎然无饰,只有木簪束发。

分明是贩夫走卒都穿得的衣裳,在他身上却有一股凛然不可攀的神性。

照苏狸的话说便是——

人模狗样。

孟怀曦撑起身便只想当作无事发生,要往车内躲去。

却不想檐下站着的谢不周闲闲同她一笑,目光里有隐约的揶揄。

孟怀曦:……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谢不周一手撑着伞,一手倒提着一卷书。他闲庭信步从街边走过,袍袖当风,浑然不见半点锋芒。

“谢先生。”避无可避,孟怀曦主动唤道。

孟怀曦垂下头将眼底一应情绪掩去,手指摩挲袖口,只做无措样:“谢先生可记得我?”

一身白衣,伞上却漆着一只黑羽鹤。

谢不周足下一顿,忽地笑了一声:“姑娘今日可带好纸笔?”

“好叫先生猜到了。”孟怀曦把纸笔捧在手中,向前一递,敷衍着做戏:“可不是巧得很,我这啊全都有。”

纸伞遮下一片阴翳。

谢不周捉笔,也不将纸拿走,就着她的手写下一行字。

他的态度稀松平常,便只像是与寻常信徒相会,温和不失礼貌却又有隐约的疏离。

并没有孟怀曦以为的刁难。

谢不周将纸笔收拢又送回她手中,撑着伞自向远处去。

靴履碾过沙砾,破开薄暮的尘雾。

便是各地人人信奉的神使,不也得安安分分地走俗人的寻常路?

孟怀曦眯起眼,竟不知为何笑了一声,又低头瞧纸笺。

纸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