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昀皱了眉,直起身子又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汗湿的头发。
孟怀曦挥来他的手, 就那样很不讲究地瘫坐在草地上。她垂着眼喘气, 唇角边流露出几分讥诮:“新朝新政,自然是陛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戚昀抿着唇, 自认理亏,手指无意识蜷握又重新松开。但到底是气极了,并不想就这么示弱。他低呵一声:“原来怀曦是这样想的。”
孟怀曦没接话。
戚昀目光落在她唇边的血渍,烦躁从心底一点点蔓延开来,那些不好的念头在脑海中疯长。
有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叫嚣。
这个人早该是你的。
只要你想,甚至可以学前朝的人金屋藏娇。如是这般她岂不是想跑都跑不成,再不甘愿眼里都只有你一个。
戚昀眼尾赤红,闷声道:“……走吧。”走得远远的。
孟怀曦抬手擦过唇角,转身像是毫无留恋一般往营地走。她敢那么说,不过是笃定这个人不会再对她做什么罢了。
今天的阳光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孟怀曦却觉得出奇的冷,即便是他对她做了那样孟浪的事,她也恨不起来。
甚至……甚至隐隐觉得欢喜。
孟怀曦攥了攥手掌,她一直知道这个人很好很好,却从开始到现在都无端被她带累。
他手中握着大好江山,腹中又有经纶之策,假以时日必定能使天下河清、四海承平。宫苑之中再养几位温柔贤淑的知心人,未来当得是孩提绕膝、儿孙满堂。
如同历史上每一位彪炳史册的帝王一般。
孟怀曦努力让自己的步子迈得更稳一些。
一切的一切都太巧合了。那些人把她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无非是想拿她做武器,她当然不能让这些人如愿。
这是她要的选择,自然无从后悔。
戚昀手掌搭在眼上,忽然扬声道:“孟三娘的父母皆是我大周栋梁,于情于理都该封赏。明日封赏宴,你同朕一道去。”
孟怀曦转头,明显愣了一下。
像是怕她会推拒。
戚昀抬起眼,面无表情又道:“这是命令。”
孟怀曦双掌交叠靠在腰间,矮身行了一个礼。她抿着唇,眼底不见情绪:“谨遵陛下旨意。”
*
最后半日,照例是组织人手轻点猎物。忙忙碌碌五、六日的世家子弟们终于得了空歇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打马挽弓好不快活。
待到入夜,众臣齐聚一堂,便是一年一回论功行赏的表彰大会,也就是戚昀口中的封赏宴。
戚昀昨日回到营帐里辗转反侧想了一晚上,虽然不清楚他的小殿下是因何态度大变,但依照她的性子无非是想包揽下潜在的祸患。
她总是这样的。
从惠帝托孤那一日起,责任两个字便是刻在她心上的行事准则。
午间,戚昀召了几位近臣议事。
出于私心想把人拘在身边,还专程叫上了戚小郡主做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