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村长先后请过五、六位大夫,都说这病古怪得很,几乎没有病愈的可能,让我们尽早替病人准备身后事。”

“这也就罢了,大家本都死了心,不再抱希望。”钱婆婆昏黄的眼里一脉死寂,“却有一位巫医前来问诊,说他们这是为邪神所害,着人拘了心魄。每月按时向神龛上贡,便能叫他们恢复如常,更可保整村无虞。”

孟怀曦嗤一声:“无稽之谈。”

有病该看诊,痼疾当用药,哪有靠求神拜佛就能让人全愈的道理?

钱婆婆不置可否,只是接着往下说:“这位巫医嘱咐我们修拢神龛,献上牺牲,大伙儿的病竟然奇迹般的好了起来,是以他也被村长奉为神使。”

戚昀手指摩挲石子,眼底寒意积聚。

神使这个名号倒耳熟得很。

孟怀曦听着,脸上的嬉笑却一寸寸褪下。她成功捕捉到关键词:“神龛?”

钱婆婆叹息,“正是。”

孟怀曦眼底不由多了几分凝重。

这里虽说只是不起眼的小村落,但到底处在皇城脚下,却有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建起神龛。

“贡品从前只是牛羊猪崽,后来却变本加厉,竟然……”钱婆婆手掌颤动,瞬时激动起来,“竟然要每月一对童男童女,这是要拿人作牺牲啊!”

孟怀曦一顿:“所以你们就应了?”

钱婆婆双手紧紧握着,喃喃道:“不应下又有什么办法……乡绅村正都信极了那位神使的话,更莫说早先犯病的人中便有村长的长子。”

孟怀曦皱眉:“为何无人去报官?”再是村落里的地头蛇又如何,君不见这上京城里,随意一块砖砸下来尽都是豪绅贵族。

钱婆婆捂着脸笑了好一阵,声音悲呛:“报官……哈,官家又有什么用呢?这村里能走的都走光了,留下来的半截身子都入了土。”

还有谁敢去公然相抗?

“……”

孟怀曦手指漫无目的地敲着原木案几,难怪这村子这般荒凉。

戚昀将石子叩在案几上,直点关窍:“此地县丞姓甚名何?”

钱婆婆却沉默下来。

半晌,她慨然长叹,道:“唤作陈恩,正是老婆子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孟怀曦按了按太阳穴,目光落在戚昀身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思量的东西还是要比她多上一筹。

“当初,我儿子一力反对进献童男童女一事,便叫人活活封进空棺里,生生……”钱婆婆哽咽着,几乎失语。

孟怀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地虽然僻远,但县丞也算得上有名有姓的京官。

这些人居然敢……

戚昀淡淡道:“所以便只有你一个守着他的一息血脉,留在这村落里忍辱偷生。”

院落里那一只孩提用的木马,便是活生生的证据。

“不想,到最后连你的孙辈也惨遭毒手,被捉去充作牺牲。”戚昀继续往下说:“那一伙人给你的指令便是收容一对路过的男女,用香迷晕了再点燃信号。”

钱婆婆眼中满是愕然,他这话分毫不差,竟是将她隐而不谈的东西尽皆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