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惯用的伎俩,多年未改,反倒是越来越下作。戚昀搭下眼帘,“你儿子一生耿直不阿,不想死后自己的亲生母亲却妥协成了他们的帮凶。”
钱婆婆瘫坐在椅子上,张了张口想要申辩,却发现他说的正是借口下最**的真相。
无可辨驳。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孟怀曦眉心拧成一团,弱小不是践踏底线的借口。
京中设有登闻鼓,若当真有不白冤情,便可敲响这鼓直达天听。再不济还有大理寺、刑部,哪一处不会受理谋害朝廷命官的案子?
便不提她主政的前雍,那时候或许会因为朝政纠纷延误冤案,现下却绝没有这个可能。
每隔几日就有大着胆子敲登闻鼓的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堆在戚昀案头,南书房里的每一封都有批示。
这些村中人分明有无数次向京中求助的机会,偏偏就要顺从懦弱,成为凶手座下的人伥。倒头来落得个为人鱼肉的下场,又真正怨得了谁?
孟怀曦努力抑制着脾气,又问:“那些人寻见你,是什么时候的事?”
钱婆婆低着头,声音极低:“便是昨日的事。”
孟怀曦被气得脑仁疼,道:“婆婆的孙子既是一日前才被带走,应当还有转圜的余地。”
戚昀神色格外漠然:“将那神龛一事细细说来,算作将功折过。”
钱婆婆泪如雨下:“是、是。”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她如何会愿意玷污亲生儿子一生清誉。
已过三更天,天边高悬的明月隐入层层云霭中。
戚昀从将熄未熄的炉灶边淘来快炭石,按在卷边的麻布上,道:“先说,神龛的位置在何处?”
钱婆婆神心激荡,说得颠三倒四。
孟怀曦听得云里雾里,戚昀那边却下笔如神,丝毫不觉得这种描述法太过抽象。
不愧是领过兵,上过战场的人。
孟怀曦撑着下巴,感慨,我们这种学院派根本没法比嘛。
戚昀手指划过那一条弯曲回环的黑线,面色冷凝。这地方再熟悉不过,是从前七杀所辖之地,一方早年间荒废的演武场。
——他亲手毁掉的地方。
孟怀曦凑过去看,那巾帛上线条弯弯绕绕,瞧上去僻远极了。
戚昀把碳笔丢开,垂下眼将那张巾帛攒成一团,又慢慢展开。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只是沉声道:“即刻出发。”
孟怀曦犹豫:“可……”
他的伤势如何她再清楚不过,如何禁得起漏夜奔波。
戚昀站起来,负手道:“无碍。”
孟怀曦沉默。
再者,他分明瞧上去再正常不过,她却莫名觉得这个人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甚至于,隐隐有些焦躁?
孟怀曦说不上来这种感受,但就是能够清晰感受到变化。她试探着说:“不如……先试着联系京中,从长计议?”
戚昀却说:“时机不等人。”他们手边没有任何联络工具,这一带又因为那处演武场犯忌讳,少有人手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