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谁都懂,但要是不在意能像说的这般简单,”孟怀曦呵了口气,“这世上岂不遍地都是圣人佛子?”
苏狸哼了声,“你的道理多,我向来说不过你。”
她把婢子手中的陶泥小坛抱入怀里,很轻很轻地放在案几上,“姒玉留你的酒,大理寺的人本想作为罪证一并带走,我拦下了。”
孟怀曦:“……”
苏狸目光有些沉凝,道:“东西我带到了,该怎么处理便是你自己的事。”
孟怀曦终于搁下笔。
上好的狼毫在笔洗中荡开,墨汁一缕缕浸开,慢慢整坛水都变得浑浊不堪。
“其实,你早就发现端倪。”
孟怀曦手指边沾了些墨汁,黑浊得碍眼。她取过巾帕细细揩过,方才按着酒坛上的泥封,一句句道来:
“第一回蜉蝣阁上,阿狸没有露面,姒玉正好也不在,却叫我见着了好几位故人。可那帖子和令牌分明得是你们俩都经手过。”
“再后来,我在闻香小筑发现端倪,叫苏姐姐给你递去消息却没个回音。我后来便想明白了,那间香铺同样也是坊中联络各处的要地,姒玉如何一下子就全然交给了苏姐姐这个刚进门的新手?”
“分明是知晓你也发现端倪,早早脱手罢了。”
“还有那张柳叶合心的帕子,也是你故意漏给我看的吧。”
苏狸举着杯子的手一顿,双眉上挑,干脆道:“是,也不是。”
蜉蝣阁那次本意在叫她看清姓谢的一伙真面目,却不想阴差阳错之下引得自己人露出马脚。
再后来苏明月之事、苏合香出现纰漏,桩桩件件便都是意在引蛇出洞。
苏狸慢慢地将她的谋划都说了个透,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记忆中苏狸是不爱叹气的,也不习惯用这样无奈的语气说话。
孟怀曦想着,慢慢攥紧了手掌。
这酒坛也是姒玉独家的法门,便是要这样大小的陶泥小酒坛,用这样的泥封,酿成的青梅酒才能正宗够味。
苏狸覆上她的手背,声音很平也很轻:“我未曾想过瞒你,也知道瞒不住。但这世上之事驳杂难辨,总得要自己亲眼见过,才会真的相信。”
孟怀曦敲了敲坛壁,忽地喃喃道:“不对,这坛子是空的……”
第50章 尘埃
初夏午后炽烈的阳光被层云遮去泰半, 人间只留下绵长的闷热。木屋小楼外充盈着燥热的风,远处蝉鸣正聒噪。
屋内简朴古拙,矮矮的小榻由素茜纱幔隔开, 梨花木书案前摆着一水的纯色釉陶器, 青铜与黄钟在屋中寻不见歇脚避身处。
只一个小小的铜制莲花香炉隐在书案一角, 里面端正摆着一枚香篆, 正燃了一半。
“谢先生,并非我等不拦着。是殿下他……他一意孤行, 非要提前启动天衍计划。”
话音刚落——
赤色釉的古作陶瓶被宽袖扫下案几,哐当一声碎成数片。莲花炉受到牵连侧倒,香灰铺满半个案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