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这样你不觉得累吗?”
锦哥又是一阵沉默,半晌,才沉声道:“和尚若是想说什么捡起放下之类的故事,还是免了。人只要活着一天,就必须背负活过的每一天。没有人能真正做到放下,唯一能令人放下的,只有死亡。所谓‘人死如灯灭’,这一辈子走完了就是走完了,欠人的、人欠的,一死百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死了,就什么都放下了。”
她眼眸中的冷然不禁令了缘一阵皱眉。
“你指的是你父亲吧?”了缘道,“你是觉得,你父亲放下了你们,成全了自己?”
锦哥再次沉默,片刻后才摇了摇头,道:“以前或许会这么想,现在么……最近我忽然发现,其实我怨的,不是父亲放下我们一家人,怨的竟是他不懂得利益得失。”
她又摇了摇头。亏周辙还说她跟她父亲很像,其实骨子里的她,只是个利益小人。
静室里又沉寂了一会儿,了缘和尚望着锦哥喃喃道:“果然如此。”
果然?锦哥一眨眼。
“从前有个人,有把锋利的斧头。他一直以那斧头为傲。可有一天,那把斧头竟划伤了他的手指,于是他一边怨那把斧头太过锋利,一边又怨自己不该把那斧头磨得那么锋利。”望着锦哥,了缘缓缓说道:“一方面,你很敬重你的父亲;另一方面,你又觉得他的死不值得。所以你一边怨着你父亲,一边又恨这样想的自己,对吧?”
锦哥又眨了一下眼。
了缘又道:“诚如你所言,人死如灯灭。所谓放下,其实指的不是已经走了的人放下还活着的,而是要还活着的,放下已经走了的。人生就如一条船,能同船的,都是有缘的。即便中途有人要下船,也只是因为我们缘尽了,我们只要心存感激,感谢他们这一路的相伴,然后祝福他们一路顺风就好。至于他们何时下船,为何下船,与我们无关。这,才是真正的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