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是想到了打晕自己的野丫头。
后者则是想到那女子若当真是沈南瑗,该如何跟杜聿霖解释。嫁入督军府这事儿万一因此而黄了……想到这里,沈黎棠的眼神不由地暗了又暗。
越走越近,瞧的越清楚的沈南瑗片刻间便有了主意。
想想自己这莫名的穿越,和这两天喝凉水都塞牙的运道,不用外力,沈南瑗便真的泪流满面。
她忽略了杜聿霖那想要射穿她的眼神,怯怯地喊了一声:“爹。”
紧跟着又哽咽地说:“爹要是不想要我,就送我回乡下好了,何必让太太留我自己在珠宝店。”
这是先发制人。
沈黎棠都准备好扇耳光证家教的右手,生生地僵硬在了自己的身体边。
倒是他身后的苏氏,心陡得一慌当即喊冤:“南瑗,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只是肚疼难忍,嘱你在首饰店等我。可等我回去,你分明已不在店内。”
沈南瑗一早料到她有这一出,像是孩子受了委屈般,强忍着哽咽道:“我一直在店内等到店家快要打烊,是非曲直,只要去店家那里问一问便知了。”
苏氏分明看见她离了店铺,这才离开的。
可是这会儿,见她如此笃定,竟也不敢将话说死。
而沈黎棠的心思,显然不在妻子和女儿的对峙上。
他伸手将沈南瑗扯到了旁边,看似护犊子的行为之后,却赔笑似地说:“二少,多谢了。我女儿一向乖巧,又初来泷城不久,这次承蒙少帅搭救,若不然……我还有何脸面去见督军大人。”
杜聿霖狭长的眼尾一挑,眼里的冷光四溅,他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在沈南瑗的身上打量过后,才似笑非笑地说:“这位小姐,想必就是那个与我大哥八字相合的姑娘吧!”
“正是南瑗。”沈黎棠不无得意地说完,又道:“小女一向孝顺,一直替我留在祖宅守孝,也正是因为与大少的婚事,我这才将她接进城来。”
这年头,连遗弃都说的这般面上带光了。
杜聿霖斜着眼睛冷笑:“沈副部长此言差矣,我听父亲说与我大哥八字相合的姑娘,并不止令千金一人呢!”
沈黎棠一噎,敛起了笑:“总之这才多谢二少搭救,沈某改日登门拜谢。如今夜深,小女也受了惊吓,沈某这就带她……”
“莫慌!”杜聿霖出言打断了他的话,伸手指了指他身后的沈南瑗,又道:“我还有些事……想要单独询问令千金。”
谁都知道杜二少最近在满城抓细作,这是要把沈南瑗当细作盘问了?
沈黎棠顿时变了脸色,惊讶地问:“难不成二少是怀疑我……”
杜聿霖不耐地揉了揉手指,冷淡地说:“公事公办而已,请沈副部长配合。”
问话的地方,临时征用了街边的一家饭店。
杜聿霖就是这泷城的王法,他的兵直接冲进了饭店,赶走了正在吃饭的食客。
沈南瑗两顿没吃 ,一踏入饭店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恐慌,而是饿。
饿急了的人,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了。
那厢的杜二少翘着脚,阴森地开口。
“我捋了一下,事情大约是这样的。一个被父亲遗弃没有娘的孩子,一定是从什么渠道事先知道了自己父亲接自己回城的目的。
你不愿嫁给我大哥是人之常情,于是便事先打听了我,毕竟能够与督军大儿子抗衡的也就只有督军的二儿子了。所以你想从我下手,当我的女人是吗?”
这人的脸大如盆。
沈南瑗忍住了想要骂他臭不要脸的冲动,攒着劲儿闷不吭声。
杜聿霖心底认定这丫头就是打自己的主意,眯了眼,明知顾问:“沈……南瑗,是叫这名儿吧?”
沈南瑗被点名后抬起了头,联系原书上女主的种种认命行为,发自肺腑地开了腔:“少帅你误会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少虽有缺陷,但人无完人,我是真心想当你嫂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沈南瑗:少帅少帅你真帅,你一定是从小到大没有照过镜子(脸大如盆)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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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撕一把
“当时城门边那种情况,我不那么说,你和那个细作万一哪个把我给杀了怎么办……说到底我也是为了自保。
现在好了,我与二少说开。若我当真嫁给了大少,往后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抬头见的,还请二少大人有大量,原谅我那日的鲁莽行为。想我一介弱女子,当然不可能伤的了二少。我那一下子,还不就跟给二少挠痒痒似的。”
沈南瑗赔上笑,说得一脸诚恳。
杜聿霖的脸色则一寸一寸黑了下去。
今日的动静不小,且沈黎棠还在,她就是思附着自己不敢强行将她怎样!
可偏偏,就让她算着了。
杜聿霖一个字都未再讲,一扭身,面无表情地从饭馆里走出来。
手底下的人匆匆跟着。
许副官跟杜聿霖最久,最能体会少帅的情绪变化,他家少帅这是……恼羞成怒?他不由地往馆子二楼看,小小年纪就姿容出色的少女正好挨着窗子往这边偷瞧。
杜聿霖突然停下,径直看向了沈南瑗所在的方位。
沈南瑗猝不及防对上,她下意识缩头。
沈南瑗从那阴郁眼神中读出了“你给我等着”的意味,捂着胸口一阵后怕。
但又灵光一现地发现嫂子这个身份真的是非常好用了!
她虽然没想真的嫁杜聿航,但兵来将挡,目前能压得住杜聿霖是再好不过。
沈黎棠是等杜聿霖走后才进的饭馆,一进门看到自家闺女正望着一盘烧鸡怔怔出神。
沈黎棠受母亲的影响,为人老派,始终觉得女儿是养给别人的。
即使他做了新时代的官员,也只认为女儿是他攀权的棋子罢了。
想一想方才杜二少的话,沈黎棠的心里慌了又慌。督军那里,他要争取早日定下这门婚事。
但目前还是安抚好棋子的时刻。
“南瑗啊,走,咱们回家吃饭。”
“哦。”沈南瑗应下,这次的出逃计划完全失败了。
入夜后的沈公馆灯火通明,仆从来来往往,在沈南瑗‘失踪’这一日,整个宅子陷入前所未有的兵荒马乱。
家里的佣人出去了三波,回来报告的都是没有找到人。
太太跟着老爷都出去找人了,只留下二姨太、三姨太看家。
至于沈家的孩子们,没谁关心那个土包子的存在。
“我怎么好像听到老爷的车回来了?”二姨太薛氏从沙发上站起来,巴巴跑了窗口看。“嗳,是真的嗳,老爷回来了!这身边的……小蹄——咳,南瑗也回来了!”薛氏及时收住了话,差点把心里想的说漏了。
李氏也站起身看,跟在沈黎棠身后的少女可不就是沈南瑗,这下才是真真松了一口气。
苏氏是第一个进门的,脸色雪白,灯影投射下显得颇为狼狈。
“姆妈!”沈芸芝最快迎了上去,走到苏氏身边,顺势就瞧见了跟着沈黎棠身后的沈南瑗,登时皱了皱眉眉头,“那个讨厌鬼怎么让阿爸找到了!”她在苏氏耳边嘀咕,打心底巴望着那土包子自个丢了。
“别胡说。”苏氏嗔怪了她一句,在沈黎棠进门的时候就换了表情,捏着帕子,泪眼盈盈道:“阿弥陀佛,南瑗,你可把姆妈吓得不轻!”
沈南瑗还没进门,就被苏氏脸上的眼泪给惊住了
路上还好好的,一回家就哭成了这般凄惨的模样,看来沈府这位太太果然不是一般人。
宅子里的下人都可劲儿瞧。
刚找回来的三小姐,没出一天又给丢了。
“这三小姐莫不是跟泷城相克?当初那个算命的大师不是说……”
有人悄摸嘀咕,被旁人拄了下很快消了音,不过还是传到了沈南瑗耳朵里。
她顺着声音来源看了过去,是个瘦瘦高高的女佣,年岁跟她差不多,这会儿站在薛氏那发觉她的目光,往薛氏的身后躲了躲。
“南瑗,是吓着了?怎么都不说话?”苏氏一脸关怀。
要不是沈南瑗清楚自己是怎么被丢下的,当真要以为苏氏是个心急丢了女儿的母亲。也无怪沈黎棠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
“太太不是我姆妈,我姆妈早就入土为安,不劳挂念。”沈南瑗言语冷硬,是在为原主的母亲正名。
这屋子里的人,薛氏是苏氏后面第二年过门的,最清楚苏氏底细。老爷半路发家靠的是白家,苏茉莉往难听了说那就是老爷在乡下的相好,什么青梅竹马的,后来再遇上就干柴烈火烧的不顾廉耻和礼仪了。
最好笑的莫过于,白氏还把绣坊出来的苏茉莉当闺友,却不知那闺友早早爬上了老爷的床,如今被白氏女儿如此一说,倒真有几分报应的意思。
薛氏抿着嘴不出一声,眨巴着眼睛,等着看好戏。
“南瑗……”苏氏一听这话,差点没绷住脸上表情,暗地里紧咬银牙,面上却做出一副内疚自责模样,“南瑗可是气我把你弄丢了,也是应该的,我把你带出去,却没顾好你。”
“姆妈,腿长在她自己身上要乱跑,怎么还有脸怪你头上!”沈芸芝当即气得反驳,觉得她姆妈太柔弱可欺。
而且,要不是她,怎么会一家子忙活前后到现在还不能吃晚饭。
“芸芝!”苏氏急忙喝住。可眼神里却是满意的。
联姻的事情原本就是沈黎棠一门心思想要攀上杜督军,还要她们为了能顺利把沈南瑗嫁出去,一味迁就于她。
可就在今儿早上,苏氏看到了沈芸曦写给杜聿霖的书信,才知道大女儿的心思。
若是芸曦和杜聿霖……那沈南瑗是决计不能嫁入督军府的。苏氏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才在看到沈南瑗走出珠宝店后,安心回的家。
苏氏是料准了沈南瑗从乡下来,不认得路,把她一个人扔珠宝店里肯定要丢。
而沈南瑗那模样像足了死去的白氏,在路上绝对能招惹祸患。
到时候未必需要她出手,人可能就没了。
她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傻子,可也不愿意看着白氏的女儿攀上高枝。
督军的儿子即使是个傻子,对白氏的女儿也叫高枝。
她,沈南瑗就只配嫁一个粗鲁丑陋的庄稼汉,过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沈南瑗看着这红脸白脸唱的,她还没说什么话,就被母女俩推诿得一干二净,还道她自找苦吃。
苏氏的念头已转了几转,泷城有泷城的规矩,断没有姐妹嫁给兄弟的道理。
沈南瑗今个没回来也就罢了,这回来了,就另说了。
“老爷,我当真在外头寻了大半日,实在没了办法才回家找的人帮忙。老爷要是怪,我也没话……”苏氏啜泣着道。
但凡是女人吵架,一般都是先哭先有理。
沈南瑗在姆妈这件事上表了态就一直没再开口,反而由着苏氏把戏做足了,一方面看起来就是她自个理亏没得话说;另一个就是整个沈家无人帮衬她,替她说一句话。
殊不知,沈南瑗一直盯着沈黎棠的反应,在沈黎棠瞧过来之际,突然捂住了肚子,表情动作拿捏准确,小脸煞白煞白的,“爹,我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肚子……好饿。”
沈黎棠看见这一幕,哪还顾得上理论,急忙叫人准备饭菜。
“对对,南瑗有什么想吃的,让厨子做,先弄点垫肚子的,要快!”
话题被岔开,苏氏的眼泪白流了,气的一口气堵在喉间。
沈南瑗仍是捂着小腹,一半缘由是真的有点不好受。
佣人很快布上了一桌菜,一家人都坐了下来。
沈黎棠拉上沈南瑗坐在他身边,以往那位置是苏氏的。
沈芸芝瘪着嘴,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
沈元阑一直在偷偷打量坐在上首的沈南瑗,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姐姐。
只是不小心被沈南瑗抓个正着,突兀地红了脸埋头吃饭。
沈南瑗看着有趣,很快又被食物吸引了过去。
面前撒了白芝麻粒儿的糖醋排骨,棕红酱色,带了一股极好闻的焦香,恰到好处,被沈南瑗消灭了大半,还不忘眼睛勾馋地望着不远处白灼的大虾。
沈元阑正好看见后就剥了一个悄悄递到她盘子里。
“谢谢。”沈南瑗颇是没想到,但对于好意恶意还是很能区分,原主这弟弟生得干净白嫩,很是博人好感。
沈黎棠瞥见这一幕,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作为一家之主自然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家里和和睦睦。
一顿饭毕,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之前那桩,各怀心思地坐在了客厅里。
沈南瑗孤零零一个人站着,倒不是罚站,而是吃过饭后她没有坐着的习惯。
沈元阑走到了她身边,“三姐白天一定受了不小惊吓,还是让三姐先回去休息,有什么明儿个再说罢。”
不等沈南瑗说话,苏氏就开了腔,“确实,南瑗今儿个应该累了。”
沈南瑗一点都不累,吃饱了撑的,得找点事情消消食。
她凝向苏氏,那目光看得苏氏头皮兀的一麻,就听到她怯生生地开口问话。
“太太,我是不是吃的太多太费钱了,您才要把我丢在外头。”
“你、你胡说什么!”苏氏惊愕又委屈,像是极其诧异她有此问。偏生她又问的如此突兀,自己一下子没办法逼出眼泪。
“你说你只离开一会儿,可我在珠宝店里等了一天都没看到你回来接我。”沈南瑗刻意洇着鼻腔说话,却像是快哭了一样,“我刚从乡下来,人生地不熟。我不识得回家的路,只能在店里等,等到人家快打烊了,我又在旁边等,一直到天黑,才不得不摸着黑找回家的路。
要是你们不想要我,我回乡下就是了!”沈南瑗殷红着眼,当真像是伤了心。
沈黎棠顿时就怒了,“苏茉莉!”
“老爷,可真是莫大冤枉,我中途是离开了下,千交代万交代让南瑗等着,可等我回过头人就不见了呀,可把我急得到处找。怎么想到南瑗能说出这么诛心的话!”
“再者,家里的人都可以给我作证,我真是要急疯了,还派人去通知您!”苏茉莉顿了下,又补充。
沈南瑗轻抿着嘴角,她看向沈黎棠,目光委委屈屈,“爹,我没乱跑,珠宝店里的人还有伙计都可以作证。”
“那你的意思是我姆妈说谎咯!”沈芸芝不出来也罢,一出来便极会抓重点,却惹得苏氏脸色一变。
沈南瑗因此多看了苏氏一眼,装作怯懦摇了摇头。
果然,沈黎棠因沈芸芝这态度顿生不满,“这是你对你三姐说话的态度么?这事叫我看兴许是错过了。南瑗毕竟刚来,什么都不知道,但你姆妈当主母的连个人都顾不好,还有理了不成!”
“老爷,是我的错……”苏氏连忙眼神制止沈芸芝,咬着唇急忙认了个错,但在几个姨太太还有孩子面子被如此下面子,心底到底生出怨气来,只是不知道是冲着沈黎棠还是沈南瑗。
“行了行了,今天总之多亏了杜家二少,要不然真要了命了。”沈黎棠感慨,“以后都是进的一家门,提早照面也没什么不好。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片刻,眼神落在了苏氏的身上,像是一眼便能将她看穿似的:“这事儿姑且这么过了,往后你可得尽心,再有这种事我绝饶不了!”
“是,老爷。”苏氏陪着小心。
一瞥眼睛却瞧见沈芸曦听到那名字时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红晕,宛若少女羞红。
苏氏暗暗焦急在心,便想着等私下同老爷攒说攒说——这门婚事,还不能定。
沈南瑗一开始不急着同苏氏清算,就知道沈黎棠的态度会如此的和稀泥。
她瞧见苏氏那番模样,不知道又在算计什么,只在临了叫住沈黎棠,“爹,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说。”
苏氏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沈南瑗:拆台小能手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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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再送装备
“爹……”
其实沈南瑗跟沈黎棠没什么可说的。
就是得解释一下苏氏送她的那些首饰的去向。
这事儿也好说的很,沈南瑗怯懦地解释:“爹,太太送我的那些首饰,方才在躲避流氓的过程中,也不知晓掉在了哪里,我明天一早便去找。”
沈黎棠越发觉得这个女儿天真,那么矜贵的东西,恐怕早就被路人拾了去。
但他喜欢她这样天真任由摆布,更喜欢她至始至终都没提起与督军府的婚约之事。
沈黎棠心里很是满意,一伸手从兜里掏了二十块钱,“南瑗啊,爹爹白日里上班,没时间陪你,这个给你做零花。”
想了下,觉得她往后可是督军府的大儿媳,自己的出手未免太过小气,一狠心,又掏了张百元的票子,还悄声嘱咐:“别跟太太讲。”
“谢谢,爹。”沈南瑗看着沈黎棠的眼睛直冒星星。
沈黎棠很是受用,摆了摆手,说:“去歇着吧!”
沈南瑗退到门口,便看见了端着一杯热牛奶的苏氏,立于门外。
她乖巧的如同并不记得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太太,晚安。”
苏氏勉强笑了一下,却再也说不出来方才句句都带“姆妈”的话来。
给白氏的女儿当姆妈,她自己都心口发紧。
眼看沈南瑗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的尽头,苏氏正了正心神,敲响了沈黎棠书房的门。
“老爷。”她立在门口,怯生生地喊。
“进。”
沈黎棠叼了烟卷在嘴里,一手拿着火柴,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点着了烟卷,冲着将牛奶放在书台上迟迟不走的苏氏冷淡地问:“还有何事?”
“老爷!”苏氏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娇媚。
虽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了,可她的身段还是令人浮想。
沈黎棠喜欢她的娇媚,更喜欢她的善解人意。
可他不是不清楚,这个女人的手腕。
若没有点手腕,她也收拾不住蒋氏那个小妖精。
沈黎棠自以为对自己的妻妾甚是了解,就因为了解,他才打定了主意,要冷落苏氏一下。
并非全部为了沈南瑗的事情,而是他在告诉自己这位续弦,不要来试图挑战他在这个家里的权威。
往后,他说要她的女儿嫁给谁,她便必须得老老实实地照办,不要像这次阳奉阴违。
苏氏见沈黎棠抿紧了嘴巴,没有想说一个字的意思,拎起了手帕,抽抽噎噎,“老爷当真是信了南瑗的话了吗?老爷,不是我同她一个孩子计较,这孩子一直被放养在乡下,没有人管教。乡下人粗鄙,常说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南瑗那孩子心里对我有成见,就连带着对老爷你……恐怕也是怨恼的。她分明……分明就是故意挑拨你我二人的关系……”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沈黎棠的反应。
沈黎棠的烟已经抽了一半,若说苏氏的话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那是假的。
但……他抬手摁灭了烟头,在那缕未散尽的烟雾里,凉凉地说:“苏茉莉,方才,南瑗可一句你的不是都没有说。”
苏氏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老爷,我……”她原是想着沈南瑗那个小蹄子,肯定要说一大把她的坏话。哪知竟没有,如此一来,倒显得她越发难堪了。
“好了,出去吧!”沈黎棠不欲再说,烦躁地挥了挥手。
苏氏心知此时已不利再说任何话,她抬脚走了出去,心里恶狠狠地想,这回是她轻敌了。
可日子还长着呢!
等她的芸曦嫁给了督军府的二少帅……哼,到那时她就让这个小蹄子死无葬身之地。
就同她那个薄命的娘一样!
——
是夜,深蓝的夜空中稀稀拉拉有几颗不算明亮的星子。
从天象看,明儿不会是个好天气。
沈南瑗从沈黎棠的书房回了房间,洗漱睡下,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外间很快就没了所有的动静,夜已深,所有的人都已睡下。
并不晓得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轻微响动,门轻轻地吱溜了一下,有人摸黑进了屋子。
她就说嘛,折腾了一大天,这都后半夜了怎么会睡不着觉,敢情是预警!
沈南瑗的床正对着房门,她一声不吭,先看清楚了来人。
来人的身量不高,穿着一身齐膝盖的小睡裙。
虽看不清楚花色,但瞧那样式,也不会是府里下人的穿着。
再细想一下这屋子里所有女人的身高,沈南瑗便知,肯定是沈芸芝。
她早就看出来了,苏氏的女儿里就属这个最小的鲁莽。
沈南瑗不动声色,只看她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沈芸芝屏住了气息,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下。
这个土包子委实讨厌,惹得她姆妈心口疼的毛病都犯了,她要是不给这个土包子一点颜色瞧瞧,还真当她们好欺负了。
这事儿,她同自个儿的弟弟沈元阑略提了一嘴,可那个死小子却皱着眉头,训了她一顿,说什么姊妹之间一定要友爱的废话。
她只有两个姐姐,那个土包子算她哪门子的姐姐呀!
沈芸芝蹑手蹑脚地到了土包子的床面前,思忖着到底该干点儿啥。
她起初说要割花了土包子的脸,可沈元阑那个叛徒,拿走了她的裁纸刀,她方才翻了半天,也没寻到家里的剪刀。
不过也亏得这样,她才及时想起来,要真对土包子动了明面上的,爸肯定会追究……片刻,她就又有了个新的主意。
她褪下自己腕子间的翡翠镶金镯子,打算塞到土包子的枕头下面,这么一来,就等明儿一早,她喊失窃,再怂恿姆妈来搜,哼……到那时,看土包子还怎么翻身!
她特地等到了这个点儿,家里的人都睡着了,土包子肯定也早就睡着了。
沈南瑗闭着眼睛等了半天,也只等来了她栽赃陷害的小把戏,反正自个儿也总睡不着,就陪她演场戏好了。
沈南瑗即使闭着眼睛,也精准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沈芸芝心慌的不得了,慌乱间使劲儿往外拽,手都拽疼了。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力气可真大的。
她恐吓道:“你快松开我,若不然……”
沈南瑗才不跟这个破小孩浪费口舌,她张开了嘴,用的是丹田的力道,发出的是惊恐的声音:“啊——”
“你不要叫!”沈芸芝气急败坏,想上前去堵她的嘴。
奈何武力值不如人,还没捂上人家的嘴,自个儿先被压趴下了。
沈南瑗的叫声,很快就引来了人。
沈黎棠今晚是宿在了三姨太李氏的房间。
李氏一听见声响,便推了沈黎棠一把,惊慌地说:“老爷,快醒醒,你听,是不是南瑗小姐那里出了什么事情?”
沈黎棠被人扰了清梦,带着一肚子的怒火上了楼。
将好,与苏氏走了个对头,夫妻两人,还有他的小妾和子女,几乎一起涌进了沈南瑗的房间。
映入眼帘的便是沈南瑗和沈芸芝扭在一起,形势混乱,也看不清楚到底是谁占了上风。
沈黎棠大喝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沈芸芝的反应饶是快。“爸——”
但又被沈南瑗抢先了一步,她赤着脚跳下床,慌乱地说:“爹,我要回乡下!”
沈黎棠现在最是听不得这句话,他脸色阴沉,略一分析,二话不说,“啪”地一巴掌甩在了也向他跑来的沈芸芝脸上。
“你个赔钱货!半夜三更的又来折腾你姐姐!”
沈黎棠打完仍不解气,如是骂。
苏氏的脸都气绿了,芸芝确实是她三个女儿中资质最差的,可也算乖巧机灵,断不是沈黎棠口中的赔钱货。
她忍住了心疼,质问:“芸芝,你半夜不睡觉,为何在你三姐的房间里?”
沈芸芝先是被她爹一巴掌打蒙了,如今又被自己的亲娘当头一喝,问了个清醒。
是了,现在不是撒泼哭闹的时间,她不是不会看脸色,她爹这会子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正为了那个土包子对她生气。
她捂着脸,搜刮了肚中所有的理由,也不能将理由编排到合理。
她看向了沈黎棠背后的沈元阑,眼泪汪汪。
这个家里,要说最是亲近,她肯定是与她的龙凤胎弟弟最为心有灵犀。
沈元阑到底是不忍心,小声地提点:“方才晚饭时间,四姐不是说想与三姐交好……”
沈芸芝猛然想起了自己的翡翠镶金镯子,眼泪瞬间决堤。
她委屈地说:“爹,我就是想和三姐交好,想把我自己最心爱的镯子赠给她,可她见了我,却向见了鬼似的,不知究竟在心虚什么。”
沈南瑗正依偎在李氏的旁边,装娇弱,一听这个,惊讶地说:“芸芝给人送礼,都是这般三更半夜,进门不开灯,直接摸到床边的吗?”
沈芸芝听她将自己描述的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