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顾瑟结缘的最初,是他的幼孙受人构陷,被关进了开原府的大牢里。

开原是龙兴之地,也因此,宗室与土官势力坐大,他的幺孙得罪了当地的豪族,虽然只是进了大牢,但竟也不必想,一条命已经算是断送了大半了。

他一生跌宕,老妻、子、女,俱都先他一步离去,身边已经只有这一个小孙子,是他余生之慰。

出了事以后,他的天都黑了。

他跪在大牢的门口,向那些人服了软,折了腰,可是竟像是一场笑话,没有人肯放过他。

是顾瑟的马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那小姑娘挑起了窗帘,温柔和气地问他:“可是齐公广济先生当面?我有一惑,存心久矣,不知先生可否为我稍解?”

他以西席的名义,做了顾瑟的幕僚。

顾九识果然重审冤狱,他的孙子不但全须全尾地被放了出来,还因祸得福,得到顾氏的荐书,得以前去凌州著名的云氏退思书院求学,眼见得日有进益……

他心里对顾氏父女的感激,难以用言语表述。

后来几年里,跟在顾瑟的身边,受她的驱使,做了许多事,心中那种感激,就慢慢地变成了敬畏。

那个时候他就觉得,此女绝非池中之物,只憾是个女儿身,不得封侯拜相,竟称得上可惜了。

所以在顾瑟问他,是想要跟着她的父亲、新任刺史顾九识去往梁州,谋个正经的官身,还是跟着她回京中,继续为她做事的时候。

他想也没想,就决定跟着顾瑟回京。

良臣择主而栖。

顾九识固然前途无量,但他本身就是天下名士,身边什么样的幕僚、属官没有。

顾瑟就不同。

这个女孩儿,注定不会泯然众人。

但她至少在未出嫁前,很多事都不能亲自去做,京中又比开原更复杂、限制更多,她在开原是主官之女,在京中却只是清流女儿,两下里相较,正是事情更多、局限也更多的尴尬时节。

顾瑟不是寡恩之主,他又有这些年的情分。

为顾瑟解了这几年的燃眉之忧,顾瑟又岂会薄待了他!

第46章

齐元达心里转着念头, 稳稳地坐在那里。

没过多久, 那个方才带人运送东西的丫鬟就走了进来, 歉意地对他微笑:“齐先生!劳您在这里候了这许久,实在是失礼。姑娘听见您来了,十分的高兴,请您往书房里去说话。”

齐元达彬彬有礼地站起了身, 道:“闻藤姑娘,劳烦了。”

闻藤行了个礼,就引着他向内去。

因为顾瑟常常跟着顾九识读书、交游,顾九识就在自己书房的厢房里,为她辟了一处独立的小书房。

顾瑟挽着整整齐齐的双鬟,穿了件水红色的绫子衫,月白的挑线裙, 站在书房的大案后面写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