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正是报名隔离进京的日子。
天才微微亮,南路镇东头的报名棚前,已排起长龙。
三座芦草席顶大棚,棚下有一百多名士兵维持秩序。
每个棚内摆着几张桌子,桌后坐着书吏,摆着册子、笔墨。
后面还有管账的,以及两只装银子的大木箱。
棚外拉着粗麻绳,捆住棚的四个角落,将棚内围起来,另有挎刀士兵守在账房管事身旁护卫。
来排队的人,比想象的要多。
通州码头上的客商,已被堵了十几日,早就在通州住得不耐烦了,急着进京城。
商贾与随从住店要银子、囤货要银子、租通州的货仓也要银子,多耽搁一日便损失不少。
如今京城有了章程,虽要交银子隔离进京,但总好过无休止地等下去。
八两银子的报名费加二两银子的伙食费,拢共十两银子,对这些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怕的不是花银子,怕的是没路可走。
报名的队伍,蜿蜒出去近一里地。
没人大声吵闹——这些走南闯北的人都是懂规矩的,再说禁军的刀也不是摆设。
棚子里的书吏忙得抬不起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姓名、籍贯、身份、进京事由。”
队伍中段,站着两个人。
年轻的约莫十八九岁,身量不高不矮,穿一件石青色的狐肷褂子,外罩灰鼠皮袍,打扮得倒是体面,只是那张脸生得平平无奇。
白净倒是白净,五官却寡淡得很:眉眼之间的距离略宽了些,鼻子塌了些,嘴唇也厚了些——说不上难看,也谈不上好看。
年长的那个三十来岁,身材微丰,面容和善,穿一件宝蓝缎面的玄狐皮袍,气度沉稳,看着比年轻的宽厚不少,只是那双眼睛转起来的时候,透着一股子精明。
正是梅翰林的儿子梅俭,和梅翰林的弟弟梅长富。
梅俭运气不错,去年考试的县令,正巧是他父亲梅翰林的同年,因而得了一个秀才功名。
有了秀才身份,梅家再运作一番,梅俭便拿到了进京入国子监读书的资格。
此番进京,除了入监读书之外,还有一桩大事——与薛家商议婚期。
薛宝琴父亲去世后,梅家原本想冷处理,熬一两年,等薛家知难而退。
没想到,薛家在京城还有两门有实力的姻亲——贾家、王家。
自从听说薛宝琴住在贾府,梅家的心思立刻就活泛了。
荣国府是什么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