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步步为营,浴血征战,从偏居一隅的没落皇子,走到了镇北王的位置,手握重兵,权倾一方,麾下将士如云,城池连绵千里。
大周上下人人都心知肚明,他周宁的野心,从不止于一个镇北王,这大周的万里江山,迟早都会是他的囊中之物,他,终将是这大周的九五之尊,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人。
于是,身边的人都变了。
昔日并肩的兄弟,如今见了他,皆是躬身俯首,毕恭毕敬,一口一个王爷,礼数周全到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们眼里有敬畏,有尊崇,有依附,有忌惮,却唯独没了当年那份毫无保留的热忱,没了那份可以肆意说笑的亲近。
所有人都懂了君臣有别,所有人都守着尊卑有序,所有人都在他的王座之下,躬身俯首,渐行渐远。
这就是上位者的悲哀。
一路登高,一路披荆斩棘,一路踩着血与骨登顶,坐拥万里疆土,手握生杀大权,可到最后,身边却再也寻不到一个可以毫无顾忌、推心置腹的人。
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柄,却弄丢了最纯粹的情谊,站在万人之上的顶峰,唯有无边的孤寂,如影随形。
这份酸涩与怅然,在周宁心底翻涌,却半点不曾显露在脸上。他依旧是那个沉稳如山的镇北王,眉眼温和,眸光深沉。
他俯身,伸出手,稳稳地扣住了关项天的臂膀,掌心传来甲胄的微凉与坚实的力道,他微微用力,将这员铁血大将缓缓扶起,语气诚恳而郑重,字字都掷地有声:“项天,你何须自谦。一线天一战,你率黑甲卫以雷霆之势,全歼五万东蛮精锐,斩巴虎,破敌胆,立下不世之功。这份功劳,足以震彻大周,足以光耀青史。别说本王亲自出城相迎,便是为你十里相迎,也是理所应当!”
话语里的认可与器重,真切而滚烫,冲淡了几分君臣之间的生分。
关项天起身,肩头的力道沉稳,他抬眸对上周宁的目光,那双冷硬的眉眼间,终于化开一丝浅淡的暖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有历经战事的释然,也有几分被君王认可的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