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泰的吼声打破了雨夜的沉寂。他自己第一个跳进没过膝盖的泥水里,抄起一把工兵锹。他带着几个还能行动的战士,借着微弱的马灯光,用铁锹开始挖简陋的排水沟。 泥水飞溅,溅了他们满脸满身,但没人停下。他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在绝境中为自己开凿着生路。
挖沟的同时,他们把仅有的几个弹药箱,用石头和断木垫高,确保这些“命根子”不会被水浸泡。
最后,林泰来到了那挺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重机枪旁。冰冷的雨水正打在它精密的机件上。他没有丝毫犹豫,解下自己身上那块唯一能够遮风挡雨的防雨布,小心翼翼地盖在了机枪位上,将枪身和旁边的弹药箱裹得严严实实。
“连长,你……”机枪手看着林泰单薄的军衣,瞬间被冰雨淋透,急得想把雨布扯下来。
林泰一把按住他的手,沉声道:“我湿了没关系,它要是‘感冒’了,咱们所有人都得玩完!”
雨水在林泰身上带走了最后一点热量,寒意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的骨髓。但他仿佛毫无知觉,脚步依然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壕的每一个角落。巡查到一处临时的伤兵掩体时,他听到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声。
他走过去,借着昏暗的马灯光,看到一个年轻的战士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这孩子叫李小宝,刚补充来部队不到三个月,脸上稚气未脱。林泰伸手一摸他的额头,滚烫!
“发烧了。” 医护兵在处理更重的伤员,根本无暇顾及。在这低温和潮湿的环境下,一场高烧足以要了一个虚弱士兵的命。李小宝嘴唇发紫,半昏迷中含糊地念叨着:“妈……冷……”
林泰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二话不说,迅速解开自己的军装纽扣,脱下里面那件唯一还保持着干爽和体温的内衬军衣。“来,换上!” 他粗暴却又温柔地把李小宝湿透的衣服扒下来,用自己的干衣服给他换上。
“连长,不行,这……”旁边一个老兵急忙劝阻。
“这是命令!”林泰低吼一声,不容置疑。他把小战士安顿好,用自己的雨布又给他多盖了一层。然后,他默默地自己穿着那件冰冷、湿透的军装,重新扣好扣子。湿布紧贴皮肤的感觉像酷刑一样,但他只是挺了挺胸膛,继续在黑暗和泥泞中巡查,仿佛那件湿衣穿在别人身上。
这一夜,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与寒冷、饥饿和恐惧的漫长搏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雨停了,但东方的天际线不是被晨曦染红,而是被炮火映成了一片不祥的血色。敌军又开始了炮击。
与昨天不同,这次的炮火来得格外密集、格外狂暴。 尖利的呼啸声连成一片,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无数的钢铁和火焰倾泻而下。大地如同被巨锤反复捶打的鼓面,每一次爆炸都让整个阵地剧烈地颤抖。阵地前半段被成片掀起的泥浪和火光吞噬,好几个精心构筑的掩体在“轰”的一声巨响中,伴随着支撑木的断裂声,轰然垮塌,瞬间被夷为平地。
“隐蔽!都隐蔽好!”
林泰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显得微不足道。他猫着腰,身体压得极低,像一只敏捷的猎豹,在不断震颤和坍塌的战壕里快速移动。 每一发炮弹落地,他都会就近扑倒,用身体紧贴着颤抖的战壕壁,感受着泥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在钢盔和后背上。
他不是在躲避,而是在逆行。他必须检查每个人的情况,确认关键火力点是否还在。他扑到一个机枪点,看到机枪手张冲正死死抱着那挺重机枪,用身体为它抵挡飞溅的弹片和泥土。
“轰!”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一块灼热的弹片带着尖啸声飞来,张冲的胳膊猛地一震,被狠狠地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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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冲!”林泰扑过去大喊。
“没事,连长!”张冲疼得龇牙咧嘴,鲜血瞬间染红了半条袖子。他看也不看伤口,让旁边的副射手扯下急救包里的纱布,简单粗暴地包扎了-圈,血很快就渗透了出来。但他毫不在意,继续用那只受伤的手,死死地握着机枪的握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仿佛那挺机枪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比自己的胳膊更重要。
“打掉那辆乌龟壳!”不远处传来展大鹏的怒吼。
林泰顺着望去,一辆敌军的装甲输送车正仗着炮火掩护,向阵地缓缓逼近,车顶的机枪喷吐着致命的火舌。展大鹏的火箭筒小组早已潜伏在一处被炸塌一半的掩体后。他亲自扛着火箭筒,负手飞快地装填。
“放近点!再近点!”展大鹏嘶吼着,任凭子弹打在身前的土堆上嗖嗖作响。就在装甲车进入最佳射程的一刹那,他果断扣动了扳机。
“嗖——”尾焰喷出,火箭弹拖着一道白烟,精准地命中了装甲车的侧面。一声巨响,那钢铁怪兽瞬间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球。
“好样的!”阵地上传来零星的欢呼。
但胜利的喜悦只持续了一秒。火箭弹的尾焰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敌人的炮火和机枪火力立刻像复仇的毒蛇般向他们原来的位置覆盖过来。展大鹏和他的副手在爆炸的瞬间就已经被迫翻滚着转移阵地,
中午时分,灼热的太阳悬在头顶,将焦土烤得滚烫。就在这最令人困乏的时刻,敌军发动了第四次冲锋。
地平线上,三个黑点由远及近,迅速放大。那不是人,是三头钢铁铸就的巨兽。它们的引擎发出低沉而蛮横的轰鸣,宛如地狱的咆哮,光是这声音就足以让人的心脏攥紧。这次,他们出动了三辆坦克,呈品字形,碾压着一切挡在它们面前的弹坑和废墟,缓慢而又坚定地向阵地逼近。
阳光反射在坦克的装甲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在它们的身后,是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涌出的步兵。他们以坦克为移动掩护,交替前进,形成了一股令人绝望的、灰绿色的钢铁浪潮。
“是坦克!” 了望哨里的战士声音带着颤抖和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