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樊旧猛地停下了脚步。
这一停,如此突兀,却又仿佛早已注定。
他将背上的袁九月轻轻放下,袁九月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被伏常山一把扶住。
伏常山看着他停下,心头猛地一沉,嘶声道:“樊瞎子,停了作甚?快走!”
樊旧转过身,面对着他们。
他脸上血迹斑斑,却努力扯出一个异常惨淡的笑容:“不跑了……”
他摇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累了……真跑不动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泪眼模糊的袁九月脸上:“小九月……”
他温柔唤道:“莫要再哭了……以后……要好好听师父的话……平平安安的……”
“樊伯……不要……你别……”
袁九月仿佛预感到什么,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窒息,她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樊旧的衣袖,却只抓住了一手湿冷的鲜血和虚空。
樊旧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看他们。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伏常山和袁九月,面向那如黑色铁流般汹涌而来的追兵,逆向而去。
山风吹起他破碎染血的衣角,露出背后那狰狞的伤口和已然被血浸透的脊梁。
“伏老头。”
他背对着他们,洒脱地挥了挥手:“带九月……快走。”
挥手的动作牵扯到后背可怕的伤口,剧痛让他身形微微一晃,鲜血涌出得更急,连脚步都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又稳住了,像一座正在崩裂却不肯倒塌的山。
此时,负责殿后的方秋鸿经过樊旧身侧,见他竟然逆流而上,独自迎向追兵,心头剧震,匆忙中问道:“樊前辈,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忽听脑后劲风尖啸,方秋鸿头也不回,反手巨阙一抬,“铛铛”两声,精准地将两支袭来的流矢格开,火星四溅。
“方少侠。”
樊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眼神清明地看向方秋鸿:“数月前,在藏剑谷我与伏老头将九月交到你手里……”
他每说几个字,便要微微喘息:“这里,数你武功最高,盼你能……能尽力护她周全……”
说话间,他的身躯因伤痛和失血而微微佝偻,脸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
然而,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同亘古以来便矗立在这山道中央的一座巍峨礁石,在沉默透着惨烈到极致的决绝。
方秋鸿喉头猛地一哽,像是被什么硬物堵住,瞬间明白了樊旧的意思。
他看着樊旧那双平静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片刻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樊前辈放心,秋鸿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绝不让任何人伤九月分毫。”
樊旧闻言,灰败的脸上骤然焕发出最后一丝光彩,那是一种再无负担的释然。
此时此刻,他竟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有担当,有气魄!像极了楚平澜当年的风范!有你这句话……我樊旧便真的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