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阴人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306 字 3个月前

我心头猛地一沉,这可不是普通的闹煞!

“老爷,”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渣子,“里头这位,不是‘安分’的主儿。寻常阴魂哭丧,是心有怨怼,土带阴湿腥苦。可您这坟里,土泛甜腥,地气躁动,这是‘活尸养珠’的邪局!里头的主儿,怕是生前被人算计,死后魂魄不全,尸身却被当成‘蚌壳’,在养着什么要命的‘珍珠’呢!那夜夜啼哭,不是怨气,是疼的!生生从魂儿里榨油的疼!”

我话音未落,那寿衣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整张脸皮像融化的蜡一样垮塌下来,露出底下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白色蛆虫!

那些蛆虫从他眼眶、鼻孔、嘴巴里涌出,他的声音也变得空洞扭曲:“断得准……不愧是方渡!那你再断断……养的是什么珠?!”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座高大的坟茔,“轰隆”一声,从中间裂开!

没有棺材,只有一具庞大的、肿胀如鼓的躯体,被无数血红丝线悬挂在坟坑中央!

那躯体早已看不出人形,更像是一团发酵过度的肉山,表面布满青黑色血管,突突跳动。

而肉山的正中央,肚脐眼的位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内部流光溢彩的——眼珠!

那颗巨眼似乎察觉到目光,猛地转动,死死“盯”住了我!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混合着甜腻的腐臭扑面而来,我腿肚子当场就转了筋,脑瓜子嗡嗡直响!

这他娘的不是养尸取珠!这是“饲身成目”!一种早就失传、歹毒至极的邪术!

把生人活埋于特定阴穴,用秘药和咒法让其肉身不死不灭,受尽地气阴煞煎熬,痛苦滋养神魂,最终将全部魂魄精华凝聚于一点,化为一颗能窥探阴阳、洞悉吉凶祸福的“幽冥目”!

眼前这颗,都快成了!

“看出来啦?”寿衣客,不,现在该叫“蛆虫人”了,他用那空洞漏风的声音嘎嘎怪笑,“方师傅好眼力!这颗‘通幽眼’,还差最后一点‘药引子’……就是一个真正的、活着的的……一双招子!”

原来如此!什么请我来“断事”,分明是拿我当最后一道菜,喂给这肉山怪眼里那颗珠子!

我这真是老母猪钻篱笆——进退两难,送肉上砧板——自寻死路!

那肉山怪身上的血丝“唰”地射出几十根,像有了生命的毒蛇,朝我双眼激射而来!速度之快,简直超出常理!

我亡魂大冒,一个懒驴打滚躲开,原先站立的地面被血丝刺出无数深坑,坑里“滋滋”冒着黑烟!

我连滚带爬,也顾不得形象了,掏出怀里那罐“眼珠子订金”,朝着蛆虫人和肉山怪中间就砸了过去!

陶罐碎裂,里面那些湿漉漉的眼球滚落一地。

说时迟那时快,肉山怪中央那颗巨大的“幽冥目”猛地爆发出贪婪的光,所有血丝调转方向,疯狂地去卷食那些散落的眼球!

“废物!那是诱饵!”蛆虫人气急败坏地尖叫,试图控制血丝,但“幽冥目”似乎对同类(或者说曾经是同类)的眼珠有着本能渴求,竟有些失控!

就趁这电光石火的混乱间隙,我脚底板那股热气猛地窜到头顶!

眼前景象瞬间变了!

哪还有什么乱葬岗、肉山怪!

分明是一处灯火通明、陈设雅致的古代书房!

一个身穿员外服、面色红润的富态老者,正端坐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琉璃珠子,珠子内光影浮动。

而他面前,跪着两个瑟瑟发抖、穿着仆人衣裳的……生魂!他们的身体呈半透明状,眼神呆滞。

肉山怪所在的位置,不过是书房角落一个巨大的、用来养睡莲的琉璃缸,缸里浑浊的水中,隐约有一团黑影。

蛆虫人,则是一个侍立在老者身后、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管家!

好高明的幻术!不,这不止是幻术,是直接在我这行走阴阳的感知上动了手脚,让我所见皆是虚实叠加的噩梦!

那老者手中的珠子,才是真正的“通幽眼”雏形!琉璃缸里的,怕是某个被抽取了魂魄、正在承受痛苦的倒霉蛋肉身!

老者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我能看破,脸上露出猫戏老鼠般的笑容:“哦?竟能窥破这‘阴阳颠倒迷魂阵’?倒是小瞧了你这条地沟里的泥鳅。”

他慢悠悠地把玩着珠子:“本想取你双目,助我这宝贝圆满。如今看来,你魂魄凝实,阴阳两便,是更好的‘容器’啊……把你炼成活的‘人傀眼’,岂不更妙?”

妙你奶奶个腿儿!

我算是彻底明白了,这老王八蛋是个修炼邪术的疯子,不知从哪搞来这“饲身成目”的邪法,抓活人炼珠子,还能布下影响阴阳两界感知的大阵!

小主,

那寿衣客、蛆虫人、管家,恐怕都是他手下的傀儡或者被控制的魂魄!

之前的种种恐怖,七分真,三分假,真真假假掺和着,就是要彻底摧垮我的心防,方便他下手!

我后背冷汗湿透,心里却有一股邪火“噌”地冒起来了。

真当老子是面团捏的?

行走阴阳,是损阴德,可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牲口!

我猛地咬破舌尖,“噗”地一口纯阳舌尖血,混合着咒骂,朝着那老者和他手中的珠子喷去!

“我去你祖宗十八代的‘更妙’!”

舌尖血至阳至刚,对阴邪之物有奇效,对这玩弄阴阳的邪术也有一定干扰。

血雾喷出,书房景象一阵剧烈波动,那老者脸色微变,手中珠子光芒一黯。

与此同时,我脚下发力,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朝着侧面——那巨大的琉璃缸冲去!

你不是用这缸里的肉身做阵眼、炼邪珠吗?老子先砸了你的“炉灶”!

我这一下完全出乎对方预料。

那阴鸷管家(之前的蛆虫人)厉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来拦截,五指成爪,直掏我的心窝!爪风凌厉,带着腥臭味!

我拧身躲开要害,肩膀还是被划开一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但我也趁机将怀里最后一件家伙什——一包混合了朱砂、香灰、铁屑的“破邪粉”,全部撒进了琉璃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