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啦——!!!”
仿佛滚油泼进了冰水,琉璃缸里那团黑影剧烈翻滚,浑浊的水瞬间变成沸腾的墨汁,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甜腥腐臭冲天而起!
“啊——!!!”
书案后的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肉体的疼,而是神魂受创的尖啸!
他手中的“通幽眼”珠子“咔嚓”一声,表面出现数道裂纹,内部流光乱窜!
整个“阴阳颠倒迷魂阵”核心受损,周围景象开始崩塌、扭曲,书房雅致不再,露出原本乱葬岗的荒凉,但那肉山怪和蛆虫人的形象也维持不住,剧烈闪烁,时而呈现琉璃缸与管家的模样,时而又变回那恐怖怪诞的样子,如同信号不良的鬼怪影像!
“我的宝贝!我的百年心血!”老者(此刻他面容也在苍老富态和某种非人狰狞间切换)目眦欲裂,捧着裂开的珠子,状若疯魔,“我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他猛地将裂开的珠子按向自己眉心!
珠子竟生生嵌了进去,他的额头中央裂开一道竖缝,一颗浑浊不堪、布满血丝、瞳孔扭曲的怪眼钻了出来,冰冷无情地锁定了我!
被这“伪·通幽眼”一盯,我顿时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要冻结,连脚底板的热气都差点熄灭,动作瞬间僵滞!
那管家(蛆虫人)趁机再次扑上,这次他嘴巴咧到不可思议的角度,里面不是牙齿,而是旋转的、布满倒刺的黑色口器,直朝我天灵盖啃来!
完了!这下真要交代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求生的本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琉璃缸里那团一直翻滚的黑影,突然伸出了一条……勉强能看出是手臂的东西,猛地抓住了管家的脚踝!
黑影发出微弱却充满极致痛苦的嘶吼,那声音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痛……好痛……一起……死……”
是那个被当成“炉鼎”、魂魄可能已散但肉身残存本能的倒霉蛋!
管家猝不及防,被扯得一个踉跄,那恐怖的口器离我头皮只有一寸!
机会!
我凝聚起全身力气,还有脚底板残余的最后一点阴阳热气,灌注到手中的铜钱剑上,朝着老者(现在该叫独眼怪了)额头正中那颗恶心的“伪眼”,玩命地捅了过去!
“给你丫的‘开天眼’!”
噗嗤!
一种难以形容的、介于扎破脓包和戳穿皮革之间的触感传来。
铜钱剑大半没入那颗怪眼之中!
“嗷——!!!”
比刚才凄厉百倍的嚎叫响彻夜空,连乱葬岗的磷火都被震得四处飘散!
独眼怪额头黑血狂喷,那血液落在地上,竟然腐蚀出一个个冒泡的小坑!
他踉跄后退,双手胡乱挥舞,想拔掉铜钱剑又不敢碰,模样凄惨又可怖。
那颗“伪·通幽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瘪,然后“啪嗒”一声,从剑尖滑落,掉在地上,碎成一摊腥臭的烂泥。
嵌在肉里的珠子也彻底碎裂,化作飞灰。
独眼怪身上的邪气急速衰退,面容迅速苍老腐朽,皮肤布满尸斑,转眼间就从一个富态老者变成一具即将散架的干尸!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怨毒无比地瞪着我,终于仰面倒下,溅起一片尘土,彻底不动了。
主人一死,那管家(蛆虫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身体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化作一张轻飘飘的人皮,落在地上,随即被地下冒出的几缕黑气侵蚀消融。
琉璃缸里的黑影也停止了挣扎,渐渐沉底,那股甜腥腐臭慢慢散去,只剩下一缸死寂的浊水。
小主,
四周景象彻底稳定下来,就是一片荒凉破败的乱葬岗,夜风呼啸,再无半点幻象。
只有地上独眼怪的干尸、人皮残渣、碎裂的铜钱剑,以及我肩膀上火辣辣的伤口,证明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并非噩梦。
我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哗哗地流,浑身脱力,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手脚止不住地哆嗦,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累的。
娘的,这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钱没捞着,差点把吃饭的家伙什(眼睛)和命都搭进去!
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我才勉强爬起来,捡回铜钱剑的残骸,又忍着恶心,在那独眼怪干尸身上翻了翻。
除了些零碎银子,还真找到一本用油布包着的、薄薄的手札,字迹扭曲,记载的正是那“饲身成目”的邪法,还有关于“”魂魄特殊、是炼制高级邪器上佳材料的记载。
看得我脊背发凉,一把火将这害人的玩意儿烧了个干净。
我又看了看那琉璃缸,叹了口气,找了处相对干净的地方,挖了个坑,将缸里那具早已不成人形的残骸埋了,堆了个小小的土包。
“兄弟,安心去吧,下辈子……唉,算啦,有没有下辈子都两说呢。”
做完这些,天边已经蒙蒙亮了。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一步三晃地离开了这该死的落魂坳。
肩膀的伤口后来虽然愈合,却留下一道狰狞的疤,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我那一夜的惊悚。
至于那罐“眼珠子订金”,早不知丢在幻阵哪个角落了,或许是真的,或许是幻术的一部分,谁在乎呢。
后来我多方打听,才知道那独眼怪生前曾是栖霞山一带颇有势力的乡绅,痴迷方术,晚年更是走火入魔,搜罗邪法,害了不少人性命,就为了炼那颗能窥探天机的“通幽眼”。
结果眼没炼成,把自己炼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还差点把我这路过打酱油的给搭进去。
打那以后,我再接“生意”就谨慎多了,稀奇古怪的“路费”一概不收,来历不明的主顾能躲就躲。
毕竟,阴阳道上走,保命第一条,贪心不足蛇吞象,迟早撞上真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