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我,眼神锐利起来。
“否则,它会反噬。它嗜食恶念而‘活’,持刀人若心怀偏执,以‘除恶’为名,滥断善恶,它便会引诱你,将你也变成只看得见‘恶’的‘饿鬼’!”
“你杀的刁三、苟员外,确有其恶,但罪不至‘诛心’永锢!”
“你可曾细查,那胡婆早年亦是被人所拐,半生凄苦,行事癫狂?”
“你只看见她们身上的淤青,可曾问过,那是她们自己 clumsy 碰伤,还是我虐待?”
“文彰,你睁大眼睛看看,你手里的‘诛心’,如今是更冷了,还是……更‘热’了?”
她的话像一把把冰锥,扎进我心里。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匕首。
那暗红血线,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的、温热的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
而以往每次“诛心”后的痛快淋漓,此刻回想起来,竟都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暴戾的快感!
难道……难道我真的被这匕首影响了?成了它寻找“恶念”、吞食“恶念”的帮凶?
“不……不可能!”我踉跄后退,背抵着门框,冷汗涔涔而下,“我是为民除害!我是替包大人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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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大人行道,首重证据,次察情理,最后才论刑诛。”薛娘子站起身,步步逼近,眼神咄咄,“你呢?你凭一眼之恶,断人生死!你与那些滥用私刑的酷吏,有何分别?”
“你甚至不如他们!他们至少明着坏,而你,文彰,你打着‘青天’的旗号,行的却是滋养邪器的勾当!”
“你看‘诛心’现在多‘高兴’?它快‘饱’了!等它吸够九九八十一道偏执的‘除恶之念’,便会彻底苏醒,到时候,第一个被它吞得干干净净的,就是你这位‘持刀人’!”
“你会变成它的一部分,一个只知道寻找‘恶’、制造‘恶’来喂养它的……傀儡!”
她的话字字诛心,比我手中的匕首更锋利!
我头痛欲裂,眼前发黑,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脑海里尖叫——那些被我“诛心”之人临死前的恐惧与怨毒,还有“诛心”匕首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饥渴与催促!
“杀了她……她是恶……她在蛊惑你……”
“吞了她……她的恶念更醇厚……”
“除恶务尽……杀!杀!杀!”
是匕首的意念?还是我自己心底魔障的回响?
我分不清了!
“啊——!”我抱着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手中“诛心”胡乱挥舞,刀锋上的暗红血线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薛娘子脸色一变,急速后退,从袖中滑出一枚小小的、刻着八卦图案的铜镜,挡在身前。
那是……包大人留下的东西?
“诛心”的刀光撞在铜镜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鸣!
铜镜瞬间布满裂纹,薛娘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
而“诛心”也被反震之力荡开,那股邪异的催促意念为之一窒。
趁这间隙,我残存的理智如同风中残烛,猛地亮了一下。
跑!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把刀!
我再也顾不上薛娘子,也顾不上什么除恶务尽,像条丧家之犬般撞开房门,跌跌撞撞冲进漆黑的夜色里。
怀里的“诛心”依旧发烫,那股饥渴的意念如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我。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薛娘子咳着血的呼喊:“文彰……毁掉它……趁你还……是你自己……”
我不知在汴梁城的大街小巷狂奔了多久,直到精疲力竭,瘫倒在一条污浊的排水沟旁。
怀里,“诛心”的温度渐渐降了下去,重新变得冰冷,那暗红血线也黯淡了,仿佛刚才的爆发耗尽了力量,正在沉睡,等待下一次“进食”。
我把它掏出来,扔在泥泞里,仿佛那不是匕首,而是一条毒蛇。
月光下,它静静躺着,乌木鞘,铁吞口,平凡无奇。
可我知道,里面藏着怎样一个怪物。
包大人……您留给我的,究竟是斩妖除魔的利器,还是一个……以“除恶”为饵,诱人堕落、最终反噬其主的邪器?
薛娘子的话,是真的吗?
我杀的那些人,真的都罪该万死,值得被“诛心”永锢吗?
还是说,我只是在享受那种主宰他人生死、以“正义”之名行杀戮之实的快感,并因此成了这邪器最好的饲料?
寒风一吹,我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胃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出的全是酸水,还有……一缕极淡的、腥甜的血丝。
我惊恐地摸向自己的心口。
那里,不知何时,也隐隐传来一丝细微的、冰冷的刺痛。
不是外伤,是内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生根,发芽。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要毁了它!
等天色微明,我强撑着虚软的身体,捡起“诛心”,来到了汴河边最僻静的一处野滩。
我找来最坚硬的鹅卵石,把匕首放在一块大青石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铛!”
火星四溅,石头崩裂了一个角。
“诛心”完好无损,连道划痕都没有。
我又把它扔进河里,看着它沉入浑浊的河水。
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它就诡异地出现在我脚边的淤泥里,仿佛从未离开。
我挖了个深坑,把它埋进去,压上巨石。
第二天,它又静静躺在我破屋的桌子上,刀身甚至更亮了些,那暗红血线,似乎又鲜艳了一分。
我明白了,它认主了,或者说,它“寄生”上我了。
毁不掉,扔不掉,除非……我死?
或者,如薛娘子所说,等它吸够八十一道偏执恶念,彻底苏醒,把我吞掉?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淹没了我。
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看着桌上的“诛心”,精神几近崩溃。
那冰冷刺痛的心口感觉,越来越清晰。
我甚至能“内视”到,一缕极细的、暗红色的“线”,正从匕首的血线上延伸出来,无声无息地,扎进了我的心脉深处,缓慢而坚定地生长着,汲取着什么。
它在吸收我的“除恶之念”?还是我的生命?我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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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快要被这无休止的恐惧逼疯时,一个更加疯狂、更加黑暗的念头,如同毒藤,从我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滋生出来——
如果……如果“诛心”注定要吸够恶念才能“饱”,才能“完成”?
如果……如果我这个“持刀人”注定要成为祭品?
那么……
我为何不“喂饱”它?
用更多、更“纯粹”、更“无可指摘”的“恶人”的恶念,加速这个过程?
然后,在它“饱足”的那一刻,或许……会出现一丝破绽?
或者,至少我能拉更多该死的家伙垫背!
总好过现在这样,被慢慢吸干,死得不明不白!
这念头一旦产生,便迅速吞噬了我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一股混合着绝望、暴戾和破罐子破摔的邪火,在我胸中熊熊燃烧起来!
我抓起“诛心”,它似乎感应到我激烈的情绪,微微震颤了一下,传来一丝赞许般的暖意。
看,连你都同意,不是吗?
我对着铜盆里浑浊的水面,咧嘴笑了笑。
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苍白,瘦削,眼窝深陷,眼底燃烧着两簇幽幽的、疯狂的火苗。
哪还有半分“青天徒弟”的影子?
分明是个择人而噬的恶鬼。
也好,既然当不成“青天”,那就当个……“阎王”吧!
专门送那些该死之人,下真正的地狱!
从那天起,汴梁城的黑夜,真正被恐怖笼罩。
我不再“甄别”,不再“观察”。
凡有恶名、恶迹、甚至只是让我“觉得”不顺眼的人,都成了“诛心”的猎物。
偷鸡摸狗的地痞,欺行霸市的摊贩,口舌招摇的长舌妇,苛待学徒的老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