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单越来越长,标准越来越低。
“诛心”匕首的光芒越来越盛,那暗红血线鲜艳欲滴,几乎要流淌出来。
它传递来的“饱足”与“愉悦”感,也越来越强烈,甚至开始反哺一丝奇异的力量给我,让我身手更敏捷,感知更敏锐,如同……回光返照。
而我心口那冰冷的刺痛,也被一种麻木的、膨胀的充实感取代。
仿佛那里不再是我的心脏,而是“诛心”延伸出来的、另一个正在孕育的、邪恶的核心。
我知道,快了,就快“饱”了。
我也快……不是我了。
终于,在那个血月凌空的夜晚。
当我将“诛心”从一个只是多收了客人几文钱的酒保心口拔出时——
匕首上的暗红血线,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血红色的光芒!
整把匕首变得滚烫,几乎握不住!
那光芒如同活物,顺着我的手臂,疯狂涌入我的身体,直冲心口!
“轰——!”
我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无数混乱、暴戾、充满怨恨与杀戮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我最后的意识防线!
我看到了……不,是我“变成”了刁三爷对金钱的贪婪,苟员外对贫弱的践踏,胡婆对世界的扭曲怨恨,还有后来那些死在我刀下之人,大大小小的恶念与恐惧!
它们在我“心”中翻滚、咆哮、融合!
而“诛心”匕首,就悬浮在这片恶念漩涡的中心,像一颗邪恶的心脏,有力地搏动着,将所有的黑暗能量吸收、转化,再泵入我的四肢百骸!
我的身体开始发生可怕的变化。
皮肤下面,暗红色的脉络凸起、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
眼睛看到的景象,都蒙上了一层血色的滤镜。
耳朵里充满了无尽的哀嚎与诅咒。
最恐怖的是,我的心口位置,衣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皮肉绽开,却没有流血,而是露出一个缓缓旋转的、暗红色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隐浮现出一把缩小版的“诛心”虚影!
它,真的要在我体内“孵化”了!
我要变成一个由无数恶念凝聚、以“诛心”为核心的怪物了!
“嗬……嗬……”我发出不似人声的喘息,残存的一点自我意识,在无尽的黑暗漩涡中载沉载浮,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小舟。
就在即将彻底湮灭的瞬间,那叶小舟上,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却坚韧无比的白光。
是包大人临终前那句话:“彰儿,心正,刀是刀;心邪,刀是祸。”
还有薛娘子咳着血的呼喊:“毁掉它……趁你还……是你自己……”
不!
我不要变成怪物!
我不要成为这邪器的一部分!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它一起!
凭着这最后一点清明,我发出了绝望的、也是最后的怒吼,将残存的所有意志,所有力量,甚至是被“诛心”灌注进来的邪恶能量,全都逆转,狠狠地撞向心口那个旋转的漩涡,撞向漩涡中心的匕首虚影!
“给我——破!!!”
“噗嗤!”
仿佛气球被戳破的声音。
又像是琉璃碎裂的轻响。
心口的暗红漩涡猛地一滞,随即剧烈地扭曲、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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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缩小的“诛心”虚影发出无声的、尖锐的哀鸣,寸寸碎裂!
悬浮在我面前的真实“诛心”匕首,刀身上那道鲜艳欲滴的血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色彩,瞬间变得灰败、黯淡,“咔嚓”一声,碎成了无数铁粉,簌簌落下!
而我的心口,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除,又仿佛我的心脏真的被掏空了!
我眼前一黑,仰天倒下,最后的意识,只感觉到温热的、真实的鲜血,正从心口那个破开的大洞里,汩汩涌出,带走我所有的温度,也带走那些不属于我的、肮脏的恶念。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我竟然……又睁开了眼睛。
没有躺在血泊里,而是坐在我那间破屋的桌子前。
桌上,静静地躺着那把“诛心”匕首。
乌木鞘,铁吞口,刀身薄如柳叶,刃口有一线暗红,像是永远擦不干净的血渍。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没有杀戮,没有变异,没有爆炸,没有死亡。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清晰的窗格影子。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心口。
衣服完好,肌肤完好。
没有伤,没有洞,没有血。
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深入骨髓的空虚。
还有一种冰冷刺骨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明悟。
我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诛心”。
冰凉,死寂。
那暗红血线,黯淡无光。
可我知道,它没碎,它还在。
刚才那一切——那疯狂的杀戮,那可怕的变异,那最后的自毁——都不是真的。
或者说,不全是真的。
那是“诛心”在我意识最薄弱、最接近“饱足”时,给我看到的……未来。
或者说,是它为我“选择”的、无数种未来可能性中,最有可能的一种。
它用这种极致恐怖的方式,“告诉”了我继续下去的终点。
也“告诉”了我,它和我,已经绑定到了何种程度。
毁不掉,逃不脱。
但至少……我现在还是“文彰”。
至少,我“看”到了那条路的尽头,是何等景象。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破旧的水缸前,借着月光,看向水面倒影。
那张脸依旧苍白瘦削,眼窝深陷。
但眼底那两簇疯狂的火苗,已经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近乎绝望的平静,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冰冷的警惕。
我脱下外袍,小心地裹好“诛心”匕首,将它贴身藏好。
那股熟悉的、细微的、冰凉的刺痛感,再次从心口传来。
不强烈,却无比清晰,如同一个永恒的提醒,一个无法解除的诅咒。
包大人,您留下的,果然是个天大的“祸”。
而我,文彰,您的不记名徒弟,此生恐怕都要与这“祸”同行了。
为民除害?除恶务尽?
呵……
从今往后,我除的每一分“害”,务的每一分“尽”,恐怕都得先问问我心口这把……蠢蠢欲动的“诛心”了。
而这人间,又到底有多少“害”,是真正该除,多少“尽”,是真正该务的呢?
我不知道。
或许,我余生的每一天,每一刻,都要在这无间地狱般的拷问中,寻找那永远不可能完美的答案了。
这故事,便在这无解的冰冷中,暂且落下幕布吧。
列位看官,您说,这世间,到底是他妈的先有“恶”,才有斩恶的“刀”;还是先有了那柄饥渴的“刀”,才催生出无数看似该斩的“恶”呢?
这问题,您……敢细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