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残兵?”陈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地底岩浆涌动前最后的压抑,“本王悬首示众,筑堡控道,竟还有漏网之鱼敢伤我岭南子民?!”
他沾着血和陶粉的手,重重按在沙盘上“鹰愁涧”西麓的位置,眼中寒芒爆射,杀意如实质般席卷整个帅帐:“赵骁!”
“末将在!”玄甲轻骑都尉赵骁踏前一步,甲叶铿锵,眼中燃烧着同样的怒火。
“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日!”陈锋的声音如同冰原上刮过的寒风,带着碾碎一切的决断,“三日之内,将‘鹰愁涧’至‘落鹰涧’之间所有山野密林,给本王再犁一遍!凡持兵刃、有敌意之蛮,无论老幼,格杀勿论!悬其尸于道旁!本王要这南疆腹地,再无一丝蛮族血气!凡我岭南子民运粮之道,本王要它滴血不染,畅通无阻!”
“诺!”赵骁抱拳领命,转身冲出帅帐,杀气腾腾。
陈锋的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后落在军需官身上:“传令各州县:凡参与转运之民,皆按军中辅兵待遇,每日粮饷足额发放!凡因转运伤亡者,其家眷由王府赡养终生,子女由王府供养至成年!战事结束后,本王亲自抚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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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陈锋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速派最好的医官,带上王府秘藏伤药,赶赴‘野狐岭’!告诉那个王婶…和所有活着的乡亲,她们的命,本王记下了!岭南,不会忘记今日流的血!”
命令如同疾风般传递下去。帅帐内,陈锋负手而立,望向帐外苍茫的南方群山。掌心伤口的刺痛远不及心中那被点燃的、混合着暴怒与一丝莫名悸动的火焰。他算尽天下,布局万军,却未曾算到,那些他视为基石和供养者的蝼蚁般的百姓,竟能以如此惨烈而决绝的方式,在他冰冷的权力版图上,刻下如此滚烫的印记。枭雄的权杖之下,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民心”的力量,沉重,滚烫,带着血的温度。这力量,或许比他签到所得的千军万马,更为可畏。
第三条火线:民心铸盾
“野狐岭”临时搭建的伤兵营内,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苦涩的气息。王婶躺在简陋的草铺上,脸色蜡黄,左臂被厚厚的麻布包裹,渗出的血迹已呈暗褐色。王府派来的医官刚为她换完药,正低声嘱咐着注意事项。
营帐帘子被猛地掀开,岭南军需副使王俭,带着几名属官和一小队王府亲卫走了进来。王俭手中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檀木盒子,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王婶,”王俭走到草铺前,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营帐内外,“奉王爷钧令:尔等护粮有功,壮烈忠勇!王爷特赐王府秘制‘生肌续骨散’,保你断臂无虞!阵亡六位乡亲,追授‘岭南义民’之号,其家眷由王府供养终生,子女可入王府义学,直至成年!”他打开檀木盒,里面是六个用上好绸缎包裹的小包,上面放着六枚镌刻着“义”字的青铜腰牌,还有厚厚一叠地契文书。
“这…”王婶挣扎着想坐起,被医官按住。她看着那代表牺牲者哀荣的腰牌和足以让遗属衣食无忧的地契,浑浊的泪水瞬间涌出,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周围的伤者和闻讯赶来的乡民们,也都红了眼眶。
王俭又取出一份盖着岭南王大印的文书,朗声道:“王爷还有令:即日起,凡参与转运之民夫妇孺,皆按岭南军辅兵待遇,日供粮米一斤,盐三钱!若有伤亡,抚恤同例!王爷说了,岭南的根基,不在刀枪,而在民心!你们的忠诚,王爷看得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过山岭,传遍岭南。榕树村血战的悲壮与王府厚重如山的抚恤嘉奖,交织在一起,点燃了更汹涌的浪潮。
“王爷仁义!”一个正在“蛇盘道”转运粮台卸粮的老汉老泪纵横,对着北方的天空跪下叩头,“我儿子死在蛇盘道,是王爷的兵替他收了尸!如今王爷又这般厚待王婶她们…老头子我这条命,卖给王爷了!”他将刚领到的辅兵口粮小心地包好,只啃了一口硬饼,其余的全部小心地放回车上。
原本因“鹰愁涧”惨剧而心生恐惧的转运队伍,此刻爆发出更坚定的力量。更多的青壮主动要求加入危险的支线运输;妇孺们组织起来,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建立小型中转站,为转运队提供热食和歇脚点;甚至有一些身手矫健的山民猎人,自发组成护卫小队,持猎弓柴刀,主动巡弋在偏僻的粮道附近。
岭南的群山万壑间,一条条由无数平凡脚印和滚烫忠诚铺就的生命线,正以前所未有的坚韧和高效,将海量的物资输向北疆前线。陈锋用铁血清剿蛮族残兵,以王府的信诺与厚待回应了子民的牺牲。冰冷的权柄与滚烫的民心,在这血与火的锤炼中,碰撞出足以撼动天下的力量。当王旗再次指向北方时,岭南王的背后,已非孤军,而是站着整个岭南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