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嗷——!”
凄厉的狼嚎声陡然从前方山坳后响起!紧接着,数十个衣衫褴褛、状若疯魔的身影如同饿狼般冲了出来!他们正是被玄甲铁蹄碾碎后,从“鬼哭林”、“黑岩寨”等巢穴漏网的蛮族残兵,个个面黄肌瘦,眼中闪烁着绝望与贪婪的凶光,目标直指粮车上的食物!
“蛮子!是蛮子!”队伍瞬间大乱,妇孺们惊恐尖叫,下意识地向后缩去。驽马受惊,嘶鸣着想要挣脱缰绳。
“慌什么!”王婶的怒吼如同炸雷,瞬间压住了恐慌。她猛地从粮车上抽出一柄用来防身的厚背柴刀,一个箭步冲到队伍最前面,瘦高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蛮族残兵与妇孺之间!“拿起家伙!抄起扁担锄头!护住粮车!想想咱们村被蛮子祸害的惨样!王爷替咱们报了大仇,今天咱们替王爷守一回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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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在生死关头被更强大的东西压了下去!王婶的悍勇点燃了这群妇孺的血性!几个胆大的妇人尖叫着抓起推车的木杠和捆粮的麻绳;少年们捡起地上的石块;连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也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中的烟袋杆!
“杀!”蛮族残兵嚎叫着扑了上来,他们虽然虚弱,但骨子里的凶残犹在,手中锈迹斑斑的短刀和削尖的木棍朝着王婶等人狠狠刺来!
“砰!”王婶不闪不避,手中沉重的柴刀带着积攒了半生的愤怒和保家护粮的决绝,狠狠劈在一个冲在最前面的蛮兵头上!柴刀虽钝,但巨大的力量加上那蛮兵因饥饿而脆弱的颅骨,竟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红的白的瞬间溅了王婶一脸!
温热的血浆和刺鼻的腥味非但没有让王婶退缩,反而激发了她骨子里如同母兽护崽般的凶性!“来啊!畜生!”她状若疯虎,柴刀横扫,逼退两个试图靠近粮车的蛮兵,同时嘶声大喊:“推车!快走!往林子外跑!”
妇孺们被王婶的鲜血和怒吼惊醒,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们不再恐惧,用肩膀顶,用双手推,拼命将粮车向山坳外挪动。少年们将手中的石块狠狠砸向蛮兵,一个瘦小的女孩甚至捡起王婶掉落的柴刀,闭着眼睛尖叫着往前乱砍!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却惨烈异常的搏杀。一方是困兽犹斗的亡命之徒,一方是守护家园和希望火种的母亲、姐妹、孩子。简陋的农具与锈蚀的武器碰撞,妇孺的嘶喊与蛮兵的嚎叫交织。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黄土,浸透了粮袋。一个妇人为了保护粮车,用身体挡住了刺向车轱辘的短矛;一个少年被蛮兵踹翻在地,仍死死抱住对方的腿,让同伴有机会将石块砸在蛮兵后脑…
当最后几个蛮兵被拼死抵抗的妇孺们用锄头和扁担打倒在地时,山坳口已是一片狼藉。五六个妇孺永远倒在了血泊中,王婶浑身浴血,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仍死死握着卷刃的柴刀,拄着粮车站立。残存的蛮兵惊恐地看着这群状若疯魔的“绵羊”,终于崩溃,丢下几具同伴的尸体,仓惶逃入山林。
幸存的妇孺们围拢过来,看着死去的同伴和重伤的王婶,悲泣声响成一片。王婶忍着剧痛,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哭什么!把粮食…装上…车!继续走!死也要把鞋…送到王爷兵士的脚上!”
残破的粮车再次启动,轮毂碾过同伴温热的血泊,载着沉重的粮秣和更加沉重的悲伤与决绝,在夕阳的余晖下,倔强地驶向“野狐岭”方向。那条蜿蜒的山路,被染成了一条血色的忠诚之路。
岭南军北征大营,帅帐。
陈锋正与王贲、赵骁等将领推演着北疆最新送来的沙盘地势图。契丹人的游骑如同跗骨之蛆,袭扰不断,虽无大碍,却极大地迟滞了主力推进的速度。军需官正在禀报各地转运粮台的接收情况:“…‘落鹰涧’粮台接收民粮三千石,布鞋两万双;‘蛇盘道’粮台接收草料五千担,腌菜八百坛…王爷,各地百姓踊跃异常,转运粮台几乎爆满,只是…”
“报——!”一声凄厉急促的传报声打断了军需官的话。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帅帐,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愤怒:“王爷!‘鹰愁涧’西麓…榕树村妇孺转运队遇袭!蛮族残兵伏击…王婶率众拼死抵抗…粮车保住了…但…但死了六个乡亲,重伤三人,王婶…王婶她左臂几乎被砍断,命悬一线!”
帐内瞬间死寂。
陈锋缓缓转过身,脸上的冷峻如同冰封的湖面。他手中那只粗糙的陶土茶盏,被五指猛地收拢——“咔嚓!”坚硬的陶盏瞬间化为齑粉,细碎的粉末混着几丝被瓷片割破掌心渗出的鲜血,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砸在冰冷的沙盘底座上,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