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栓手一抖,汤勺差点掉进锅里。他转过身,脸上堆起笑:“瞎猜啥?爹这把年纪,谁还敢欺负?快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李云龙没接那碗野菜汤。他盯着李老栓膝盖上渗出的血渍,那片暗红在粗布裤子上洇得越来越大,绝不是“崴脚”能弄出来的伤。
灶房门缝里漏出的盐粒还在闪,雪白得刺眼——官盐铺的细盐,一两能换三斤糙米,爹今天换粮的钱,连粗盐都买不起。
“张掌柜?哪个张掌柜?”李云龙往前逼了半步,手里的篾刀不知何时又握紧了,“镇上粮铺的张胖子?上周我去换粮,他还说官盐管制,连粗盐都得搭着杂粮才肯卖。”
李老栓的脸瞬间白了,端着汤碗的手开始抖。他忘了李云龙上周刚去过镇上,更没想到这小子心思这么细,三言两语就戳破了谎话。
灶房里的油灯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团缩成一团的枯树。
“是……是布庄的张掌柜。”李老栓硬着头皮往下编,“他看咱竹筐编得好,说能给他闺女当嫁妆,多给了钱……”
“布庄掌柜收竹筐当嫁妆?”李云龙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爹怀里没藏好的布包,“爹,你跟我说实话,这盐到底哪来的?你的腿到底咋伤的?”
王二柱在门口听得直搓手,刚想打圆场,就被李云龙瞪了回去。
聚义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弟兄们编到一半的竹筐散在地上,篾条的清香里混着说不清的慌张。
李老栓突然把汤碗往灶台上一墩,声音带着哭腔:“你这混小子!爹还能害你?让你喝口热汤都堵不上你的嘴!”他转过身,肩膀抖得厉害,“是!我路上被石头绊倒了,膝盖磕破了!盐是我跟人借的,等咱筐子卖了钱就还!你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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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看着李老栓花白的后脑勺,心里的疑团更重了。
李老栓这辈子硬气,从没跟人借过东西,更不会为了这点事动气。可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问——李老栓的膝盖还在流血,弟兄们还在饿肚子,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李云龙捡起地上的篾刀,重新蹲回墙角,刀刃在油灯下磨得更快,沙沙声像在啃噬什么。“汤放那儿吧,我编完这筐再喝。”
李老栓没回头,悄悄抹了把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