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阿珞坐在老张家的灶台边,看他用紫竹削出一只小马,哄孙子入睡。“我爹死前说,魔族的木头会唱歌,可惜我没听过。”老张叹道。
第三日,匠人们重返笔坊,眼神已不同。
再制笔时,老张削紫竹,会在凹槽底部刻一个极小的“安”字——那是阿珞母亲的名字;阿珞嵌灵木,特意选了一段带天然螺旋纹的,因老张孙子说“像龙卷风,好玩”。
扎笔毛时,人族匠人不再机械排齐狼毫,而是先问魔族同伴:“今日心情如何?”若答“忧”,便多掺一根狐尾,取其安抚之性;若答“喜”,则少掺,留狼毫锐气。
接榫涂胶,两人共持一刷。人族胶温润,魔族树脂微凉,混合时需掌心相贴,以体温调和。有人笑称:“这哪是制笔,分明是握手。”
新一批共生笔出炉。林默言亲自试写。她提笔,欲书“两界同心”四字。笔落纸面,墨色初显青灰,但随她心念澄明,字迹渐转金润,最后一笔“心”字收锋时,整行字竟泛起淡淡光晕,如呼吸般明灭三次,方归平静。
更奇的是,当不同心境之人执此笔,字迹亦随之变化。一书生怀恨写“仇”字,笔尖顿挫如刀,墨迹却自行晕开,化作“休”字;一魔族少女羞怯写“喜”字,笔画柔婉,末笔竟开出一朵微小的墨花。
消息传开,有人疑为幻术。林默言却道:“非幻,乃映。此笔不写你想写的,而写你本该写的。”
于是,共生笔不再仅作文书之用,竟成“心镜”。
有夫妻争执,各执一笔写“离”字,结果两字皆化为“留”;有商贾欲签假约,笔落纸上,墨迹如蛇游走,终不成文;更有少年向心仪姑娘递情书,字字笨拙,却因真心,纸面浮出淡淡香气,引得窗外蝶舞。
笔坊墙上,紫竹与灵木原料依旧分挂,但中间多了一条细绳,系着两枚小牌——一枚刻“问心”,一枚雕“照意”。匠人取料前,须先摸牌自省:“今日可配制此笔?”
秋闱将至,两界首次合办“共笔试”。考题只一道:“何为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