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抹了把脸上的汗,冲孩子们眨眨眼:“甭管他,咱继续做。等做好了,就知道这大地到底是方的还是圆的了。”
阿福赶紧捡起地上的颜料盆,虽然磕了个豁口,还是宝贝似的捧着:“我再去弄点浆糊!说不定我叔公走商队,能绕地球一圈回来!”
囡囡也把书卷摊开,小手指着上面的地图:“那我把江河都画上去,看看是不是真能绕一圈!”
楚知夏看着这群眼睛发亮的孩子,突然觉得被老夫子骂几句也值了。
她既然已经穿越到了这大楚朝,就要让这些孩子们见一些他们没见过的事物,要让他们知道除了圣贤书里的道理,天地间还有更广阔的学问。
风吹过槐树叶,把前院王夫子念叨“荒诞不经”的声音送过来。
楚知夏低头继续往地球仪上糊纸,嘴角忍不住上扬——当年她在大学课堂上,不也常被老教授这么说?
可后来,她的学生照样拿着论文在国际论坛上侃侃而谈。
律法课更是闹得像庙会。
楚知夏把《户婚律》编成朗朗上口的快板词,带着学生们用扫帚当惊堂木,碎瓷片当令牌。
囡囡套着麻布袋扮成偷鸡贼,被阿福扮演的县太爷追得满院子跑。
“小小贼儿胆包天,三更翻墙偷老母鸡!”
阿福敲着破木盆当鼓点,“按律当打二十大板,再罚银钱三百文!”
围观的学生笑得东倒西歪,连厨房烧火的张婶都探出头来瞧热闹。
这热闹场景又撞上路过的王夫子。
老先生的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斯文扫地!律法乃国之重器,岂容儿戏!”
楚知夏摘下临时充当官帽的竹匾,从袖中掏出张羊皮纸:“夫子请看,这是学生们默写的律法条文。囡囡连最难的‘七出之条’都写得一字不差。”
王夫子眯眼细看,纸上字迹虽稚嫩,内容却分毫不差。
他的白胡子动了动,仍嘴硬道:“歪门邪道!若都如此教学,日后科举可如何是好?”
楚知夏从怀中摸出把野枣,分给围观的学生:“夫子可知,咱们学堂上个月参加童试的阿柱,律法题拿了头名?他说,正是因为记住了那些歌谣,才把抽象的律条嚼出了滋味。”
暮色渐浓时,王夫子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
楚知夏望着学生们围坐在地球仪旁,举着萤火虫争论。“地心引力”像不像看不见的丝线,忽然觉得眼角发酸。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混着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在夏夜的风里飘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