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压抑的倾诉,传统婚姻下的困境

留声机里《天涯歌女》的调子转来转去,听得人心里发闷。

林玉如“啪”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来,在雪白桌布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公主,您说这世道哪儿有平等的夫妻?”

她扯开旗袍领口,锁骨下头青一块紫一块,“上个月我进了批东洋缎子,想着趁着端午多做衣裳,我家那口子非说我不安分,抬手就是一巴掌......”

阿巧怀里的囡囡“哇”地哭出声,把留声机的调子都盖过去了。

“林姐,您好歹能管账。”阿巧声音发颤,撩起粗布衫下摆,腰上还留着鞋印子。

“我家那酒鬼,赌输了拿我撒气,赢了就去窑子快活。昨儿半夜回来,一脚踢翻孩子的羊奶锅......”

芸娘攥着帕子直哆嗦:“我表姐才叫惨。成亲当天才知道,男人瘸着腿还抽大烟。前儿来信说,表姐吞了鸦片,人没救过来......”

这话像根针,戳得屋里哭声一片。

楚知夏喉咙发紧,想起在现代大学里学的那些婚姻理论,可眼前这些伤疤,比书里写的疼多了。

“姐妹们,咱们为啥活得这么窝囊?”

楚知夏“嚯”地站起来,袖子扫过点心匣子,“就因为老辈人说‘嫁鸡随鸡’?我不信这个邪!”

她抓起洋文契约晃悠,“你们瞧,这上头写着,夫妻是‘合伙人’,不是‘主仆’!”

林玉如冷笑一声:“说得轻巧!我娘家陪嫁二十间铺子,在婆家照样是外人。上个月分地,连我儿子的份儿都被大伯家吞了!”

她拿手帕擦眼泪,结果把胭脂抹得满脸花。

“林姐,您能把绸缎庄开得红红火火,还治不了家里那摊子事?”

楚知夏把契约塞她手里,“咱也照猫画虎,写个‘夫妻条约’!以后家里大事小情,都得商量着来!”

阿巧怯生生开口:“可......可男人不答应咋办?”

话没说完,囡囡挣脱她怀抱,扑到楚知夏脚边:“姐姐救救我娘!爹爹总说娘是赔钱货......”

孩子带着哭腔的话,听得人心里刀绞似的。

楚知夏蹲下来擦囡囡的眼泪:“别怕,以后咱们女人要自己给自己撑腰。”

她转头看向众人,“你们知道西洋女人咋争权利的?她们搞‘太太联盟’,男人不听话就不做饭、不洗衣,最后连国王都得服软!”

秀芝“腾”地站起来,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我愿意试试!我爹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我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都溜,凭啥不能管自家铺子?我表姐就是活活被逼死的,我不能再让这种事儿发生!”

秀芝话音刚落,角落里突然传来抽鼻子的声音。

众人扭头一看,是布庄的苏寡妇,手里还攥着半块没绣完的帕子。

她这才三十出头,鬓角却白了大半,见大伙儿都看她,赶紧把帕子往袖管里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