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草棚子底下避雨时,楚知夏借着马灯的光看地形。
地上的烂泥被她划出一道道沟:“你看这河道,拐得跟咱工坊里的曲轴似的,水流到这儿就得打个旋。先前的堤坝愣在这儿硬堵,水越涨越急,可不就把堤岸冲垮了?”
她在泥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竹排,“咱先在支流试试水,用竹排扎三里长的浮坝,让水有处泄,别一股脑全往主河道挤。就像给堵住的水管开个小口,压力小了,自然就不崩了。”
话音刚落,就见几个穿着蓑衣的汉子,踩着泥水过来,领头的张老汉六十来岁,胡子上挂着泥疙瘩,手里的长烟杆往地上一磕,“啪”地溅起串泥点:“公主殿下,不是老汉多嘴,治水得靠土堤扎根基,那才叫稳当。您这竹排漂在水上,风一吹就歪,不是拿百姓性命开玩笑?”
楚知夏没起身,指着远处被冲垮的堤岸,那地方还在往下淌泥水,断口处的石头被冲得七零八落。
“张老爹,您看那土堤,石头垒得够结实吧?现在不也成了烂泥?”
她拍了拍身边的楠竹,竹身硬得能硌手,“咱各干各的试试?您带徒弟修土堤,我领着人扎浮坝,三天后看谁的能挡住水。要是我的法子不行,我给您端茶认错;要是成了,您就帮我搭把手,咋样?”
张老汉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在雨里明明灭灭。
他瞅着楚知夏那双沾着泥的布鞋,又看了看远处哭哭啼啼的百姓,闷了半天吐出句:“行,就依你。但要是出了岔子,老汉头一个不饶你!”
说干就干。
张老汉带着人往断口处搬石头,号子声喊得震天响,可石头刚码上去,就被浪头卷着往下游滚,跟扔芝麻似的。
楚知夏这边倒热闹,工匠们抡着斧子劈竹子,“喀嚓喀嚓”的声响混着雨声,听得人心里敞亮。
威廉举着个铁皮漏斗,往竹排的缝隙里灌沥青,黑油顺着指缝往下淌,把他弄得跟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似的,只有眼镜片还亮闪闪的。
“慢点灌,别跟喂猪似的!”
楚知夏拿着根细竹条,往竹缝里捅了捅,“这缝得灌严实了,不然水渗进去,竹排该烂了。就像缝衣服,针脚得密,不然线一崩就散了。”
到了夜里,雨下得更凶,风裹着浪头往岸上拍,跟打雷似的。
楚知夏裹着皇帝给的防水油布,蹲在篝火边改图纸,油布上的桐油味混着沥青味,闻着竟挺提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正琢磨着怎么给竹排加道横杠,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喊叫声,跟哭似的:“塌了!又塌了!快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