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穿短打的后生喊:“李哥,你这钉子要是松了咋办?”
小李从兜里摸出个扳手,往钉帽上一卡拧了半圈:“咱这叫‘加力钉’,比老法子结实!”
说着又从脚边的麻袋里抓出一把铁钉,哗啦啦倒在木板上,跟撒豆子似的。
楚知夏看得直咋舌,这要是在现代工厂,估计得被骂浪费材料,可转念一想,工业革命不就是这么回事?用标准化零件换速度。
日头爬到头顶时,张师傅才开始拼桌子腿。
他把四根木柱摆在地上,每根柱子顶端都有个巴掌大的榫头,方方正正跟积木似的。
楚知夏凑过去看,发现榫头侧面还藏着个小楔子,忍不住问:“张师傅,这小木头片儿是干啥的?”
“这叫‘暗楔’。”张师傅往榫眼里抹了点木胶,是他自己用松香熬的,“木头会热胀冷缩,这楔子能把缝填严实,管它刮风下雨,桌子腿都不会晃。”
他对准榫眼轻轻一推,“咔嗒”一声,俩木块就跟长到一起似的,用手晃都晃不动。旁边教书的周先生捋着胡子叹:“这手艺,得练十年吧?”
小李那边已经把桌面架起来了。
他踩着板凳往桌腿上钉斜撑,锤子敲得太急,一下砸在手指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往手上吐唾沫。
“急啥?”“你这桌子看着快,能用几年?”
“最少三年!”小李包着手指梗着脖子,“三年后坏了,我再给人钉新的!”
楚知夏忽然笑了。
她想起现代家具城那些组装家具,不就是这么个理儿?快消品,坏了就换。
可张师傅做的桌子,是想传给孙子的。
一个是“用完即弃”的现代逻辑,一个是“代代相传”的古老智慧,这哪是桌子PK,分明是两种生活哲学在打架。
日头偏西时,两张桌子终于并排放到了院子中央。
小李的桌子刷了亮闪闪的清漆,四条腿溜直,就是凑近了能看见钉帽歪歪扭扭。
张师傅的桌子没上漆,木头纹理看得清清楚楚,桌角的牡丹雕花透着股温润劲儿,用手一摸,光溜溜的跟缎子似的。
有个大娘伸手按了按小李的桌面,“咯吱”响了一声。
她又去按张师傅的,桌子纹丝不动。
“还是老手艺扎实啊。”